候鳥向北,飛往沒有你的極光_第 2 章 留了留了
第 2 章
“留了留了,最大一塊。”
祁硯辭指了指盤子。
角落位置,一塊沒有任何裱花裝飾的蛋糕底,奶油颳得乾乾淨淨,只剩光禿禿的戚風胚。
唐夏碟子裡那塊,糖霜玫瑰完整地立著,旁邊還多了一顆手工巧克力。
我坐下來,拿叉子切了一口。
沒味道。
“好吃嗎?”唐夏託著腮看我。
“好吃。”
“真的嗎?那塊底胚其實有點幹,我本來想扔掉的。”
她說完捂住嘴,一副失言的樣子。
“啊,姐姐別介意,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我不挑。”
哥哥拿紙巾擦手,隨口接了一句:“棠棠從小就不挑,給什麼吃什麼。”
他這話說得自然,像在誇我。
可我記得小時候。
家裡來客人,媽媽做了紅燒排骨,哥哥先夾了三塊最大的。
我伸筷子去夾,媽媽拍了一下:“讓你哥先吃,他在長身體。”
後來哥哥一直在長身體。
從小學長到大學畢業。
我一直在等那句“棠棠你也吃”。
等到現在。
“對了,”祁硯辭放下手機,“下週六我約了攝影師拍一組照片,咱們四個一起。”
“什麼照片?”我問。
“我和夏夏說好了,拍一套復古膠片風。夏夏選的影棚,光線特別好。”
唐夏接話:“我提前去踩過點了,場地是暖調的,特別適合拍氛圍感的小組照。”
“四個人的?”
祁硯辭點頭:“對,你和你哥,我和夏夏。”
他說“我和夏夏”的時候,語序那麼自然,像一個固定搭配。
我和你哥。我和夏夏。
兩組人。
我和哥哥是血緣捆綁。
他和唐夏是自願並列。
“到時候你穿那件藏青色的大衣就行,”唐夏看著我,“別穿太亮的顏色,容易搶畫面。”
“什麼意思?”
“就是......整體調性統一嘛。辭哥穿深灰,承野哥穿黑色,我穿奶白。姐姐穿藏青剛好做背景過渡色。”
背景過渡色。
“好。”
回家的路上,祁硯辭開車,我坐副駕駛。
難得的。
通常這個位置是唐夏的,今晚她哥哥來接她,沒搭我們的車。
“今天玩得開心嗎?”他問。
“開心。”
“你今天話好少。”
“有點累。”
“最近公司忙?”
“嗯。”
紅燈。他扭頭看我。
“棠棠,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心跳快了一拍。
“沒有。”
“真沒有?”
“你覺得我會有什麼心事?”
他想了想。
“是不是嫌我最近陪你少了?下週我請一天假,帶你去吃那家你喜歡的......呃,哪家來著?”
“徽菜館。”
“對,徽菜館。”
“那家半年前就關了。”
他愣了一下。
“那換一家。你想吃什麼?”
“都行。”
“別都行,你說一個。”
“真的都行。”
綠燈了。他踩油門。
“那我問問夏夏有沒有推薦的,她吃的多,比較瞭解哪家好。”
連選一家餐廳都要問唐夏。
“好。”
到了小區門口,我下車。
他搖下車窗。
“上去早點睡,明天我可能要加班,晚上不過來了。”
“行。”
“後天呢?後天看情況。”
“好。”
他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衝我笑了一下。
“晚安。”
車尾燈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單元門前,低頭翻手機。
找出一張照片。
戀愛第一年,祁硯辭給我拍的。
海邊大排檔,我笑著舉起一瓶啤酒,背景是落日。
那天他說:“尚雨棠你笑起來真好看,我要拍一百張存起來。”
後來他拍夠一百張了嗎?
我翻了翻相簿。
他給我拍的照片,定格在第二年。
總共二十三張。
有四張拍糊了。
我又翻了翻他朋友圈。
上個月發了九張圖,六張有唐夏。
有一條動態是四個人聚餐的,文案寫著“老友記”。
九宮格,唐夏佔了四格,哥哥兩格,食物兩格。
我在第六張的背景裡,半個後腦勺,模糊的。
我退出朋友圈,開啟備忘錄。
上面有一份清單,是我三個月前開始記的。
標題是“不被需要的證據”。
第一條:5月12日,我生日,祁硯辭送了一束滿天星,卡片上寫“生日快樂”,沒署名。後來在唐夏朋友圈看到,同一天,他送了唐夏一束洋桔梗,卡片上手寫了四行字。
第二條:6月3日,哥哥搬家,我主動去幫忙,到了發現唐夏已經在了。哥哥說“不用你來了,夏夏夠了”。
第三條:7月19日,公司體檢查出甲狀腺結節,我打電話給祁硯辭,說到一半他那邊傳來唐夏的聲音。他說“先掛了夏夏找我有事,你那個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後來我自己去複查,結節四級,做了穿刺。
沒告訴任何人。
穿刺報告出來那天我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裡哭了很久,旁邊一個陌生阿姨遞給我紙巾。
良性。
我給祁硯辭發訊息:今天檢查結果出來了,沒事。
他回了個“OK”的表情包。
清單已經記了三十七條。
從第一條到第三十七條,我一條一條地說服自己:是我太敏感。
到第三十八條,我沒有寫了。
因為第三十八條是HR的郵件。
那天我站在公司天臺上,手機同時收到兩條訊息。
一條是獵頭轉來的冰島offer。
一條是小群裡唐夏發的語音,三個人在商量週末去露營,沒人@我。
風很大,我看了很久那兩條訊息。
然後回了獵頭:請安排面試。
上樓,開門,換鞋。
冰箱上貼著祁硯辭去年送的磁貼,一塊冰島極光的圖案。
他說這是機場隨手買的,不值錢。
也許冰島在叫我。
我把那塊磁貼揭下來,放進了行李箱的側袋裡。
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