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鳥向北,飛往沒有你的極光_第 3 章 棠棠

候鳥向北,飛往沒有你的極光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3 章

“棠棠,週六拍照的事你記得吧?”

唐夏的微信語音訊息,早上八點準時發來。

聲音甜絲絲的,尾音上揚,像在撒嬌。

我正在辦公桌前整理交接檔案。

“記得。”

“太好了,我給你搭了一套穿搭方案,你看看。”

她發了張圖片過來。

藏青大衣,黑色高領,深灰色褲子。

從上到下沒有一處亮色。

而她給自己選的那套——奶白色針織裙,淺駝色貝雷帽,焦糖色靴子——暖調滿溢,站人群裡第一眼就會被看見。

“這樣整體畫面協調,”她補了一句,“姐姐皮膚白,深色反而襯你。”

“好。”

“對了,攝影師說可以帶一些私人物件當道具,比如情侶之間的信物什麼的。你和辭哥有什麼定情信物嗎?”

我想了想。

沒有。

戀愛三年,祁硯辭沒送過我任何一件可以稱為“信物”的東西。

滿天星不算,那束花第二天就蔫了。

“沒有特別的。”

“沒關係。”她的語音很輕,像怕戳疼我似的,“那我帶一個我和辭哥的就行了。”

“你和他的?”

“對呀,小時候一起許願的硬幣,我一直留著。他那半枚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她說“他那半枚”的時候,笑了一聲,帶著某種篤定。

好像她很確定,他一定還留著。

我沒再回復。

下午,我把最後一批客戶資料整理好,發給接替我的同事柳晴。

柳晴看了一眼交接清單,抬頭。

“雨棠,你認真的?冰島?”

“嗯。”

“那你男朋友呢?”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你沒跟他說?”

“沒。”

她靠在椅背上,盯了我好一會兒。

“你是要跑路。”

“算是。”

“行,我不勸你。但你確定不提前說一聲?到時候鬧起來......”

“鬧不起來的。”

我把隨身碟遞給她。

“如果有人來公司找我,就說我調崗了。”

“調去冰島算什麼調崗,你這叫叛逃。”

我笑了一下。

叛逃。

從一個沒有人注意到我要離開的地方叛逃。

連跑路都不會被發現,說出來挺可悲的。

週四晚上,哥哥突然打電話來。

“棠棠,週六拍完照下午有空嗎?”

“怎麼了?”

“夏夏說想去那個新開的室內攀巖館,我幫她約了,人多熱鬧些。”

又是唐夏想去。

“我不太方便。”

“什麼不方便?週末你能有什麼事?”

“有點東西要收拾。”

“收拾什麼?你一個人住能有多少東西?半小時搞定的事。”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在尚承野的概念裡,我的時間永遠是空的,我的事情永遠是可以讓步的。

“棠棠,你最近怎麼總推三阻四的?夏夏都問了好幾次了,說你是不是不喜歡她。”

“我什麼時候不喜歡她了?”

“那你就來。四個人的活動,你老缺席算怎麼回事?”

四個人。

這四個人的小團體裡,他們三個是核心,我是湊數的。

拿掉我,依然成立。

“好,我去。”

掛了電話,我繼續收拾行李。

兩個28寸的行李箱,一個裝衣物,一個裝書和日用品。

裝到一半,我翻出一個鞋盒。

裡面是戀愛第一年攢的東西。

電影票根。他第一次帶我看午夜場,散場後我們在馬路牙子上坐到天亮。

一枚遊戲幣。遊戲廳裡他夾娃娃夾了十七次沒夾到,最後踹了機器一腳,硬幣彈出來,他說這是“誠意金”。

一張拍貼紙照。兩個人的臉擠在一格里,他親了我臉頰,我閉著眼笑。

第一年的祁硯辭,跟後來的不一樣。

或者說,唐夏從法國回來之前的祁硯辭,跟之後的不一樣。

唐夏是去年春天回來的。

她出現的第一天,站在祁硯辭樓下,行李箱還沒放穩,就張開雙臂喊了一聲“辭哥”。

祁硯辭愣了三秒。

然後笑得像個小孩。

那種笑容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

哥哥更誇張,直接把唐夏抱起來轉了一圈。

“夏夏你終於回來了!”

那天我也在。

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提著給祁硯辭買的外賣。

沒有人介紹我。

我等了五分鐘,自己走上前。

“你好,我是祁硯辭的女朋友,尚雨棠。”

唐夏看了我一眼,笑容沒變。

“哦,姐姐好。辭哥跟我說過你,說你特別懂事。”

懂事。

祁硯辭用這個詞定義了我。

不是漂亮,不是有趣,不是喜歡。

是懂事。

從那天起,所有的聚會多了一個人。

不,是多了一箇中心。

所有的話題圍著她轉,所有的目光追著她走。

而我從主角變成了背景板,再從背景板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影子。

我把鞋盒蓋上,放進行李箱最底層。

不是捨不得扔。

是想帶走,提醒自己:他曾經好過,但好過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週五晚上,祁硯辭破天荒主動來了我家。

進門就說:“明天拍照別遲到,攝影師按小時收費的。”

“好。”

他在沙發上坐下,掃了一眼客廳。

“你衣櫃怎麼開著?”

“整理衣服。”

“你是不是又在換季收納?說了多少次,別瞎折騰,找不到東西。”

他沒注意到茶几上攤著的機票行程單。

A4紙,黑白列印,航班號和日期清清楚楚。

就在他手邊。

他拿起來墊了一下杯底,放下水杯,紙被水漬洇溼了一角。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九點。”

“好。”

“夏夏說拍完可以去攀巖,你哥也約了。”

“聽說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棠棠。”

“嗯?”

“你最近真的沒事吧?我總覺得你怪怪的。”

“哪裡怪了?”

“說不上來。好像......心不在焉的。”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了兩秒。

我等著他再問一句。

哪怕問一句“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手機響了。

唐夏的來電。

他接起來。

“夏夏?......嗯,還沒回......好,等我一下。”

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穿鞋一邊對我說:

“我先走了,夏夏那邊好像水管有點問題。”

“十點了。”

“就看一眼,很快。”

他拉開門,回頭衝我擠了下眼。

“明天見。”

門關上。

我走到茶几前,把那張被水漬洇溼的行程單拿起來。

航班號還看得清。

CX892,後天,凌晨兩點。

我把它疊好,夾進護照裡。

他看了。

但他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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