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鳥向北,飛往沒有你的極光_第 4 章 姐姐你站左邊一點

候鳥向北,飛往沒有你的極光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姐姐你站左邊一點,對,再往後退半步。”

唐夏一邊指揮,一邊挽著祁硯辭的胳膊調整站位。

攝影師舉起相機試光,唐夏微微側頭靠在祁硯辭肩上,弧度精準得像排練過。

哥哥站在她另一側,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她頭頂,表情比對著我時柔和十倍。

我站在最左邊,離他們三個有大半個身位的距離。

“來,看鏡頭。”攝影師說。

快門按下。

攝影師看了看回放,皺了下眉。

“最左邊那位......能不能再靠近一點?畫面有點散。”

“姐姐你挪過來嘛。”唐夏伸出手,像是要拉我。

手伸到一半收回去了。

“哎呀,我怕弄亂辭哥的袖子。”

祁硯辭低頭幫她理了理被風吹歪的帽子。

我往中間挪了半步。

拍了二十多分鐘,攝影師喊休息,把相機遞給我們看預覽圖。

三十張照片,我掃了一遍。

每張構圖的視覺重心都是唐夏。

她笑得甜,站得準,眼神永遠在祁硯辭和哥哥之間流轉,像一朵被兩棵樹同時遮蔭的花。

有一張四人合影裡,我的表情很木,眼神空落落的,跟旁邊三個人的溫度完全不同。

像P上去的。

“姐姐不太上鏡誒。”唐夏湊過來看,語氣惋惜,“可能是顏色太深了,顯得臉色暗。”

是她讓我穿深色的。

“早知道讓你穿亮一點。”她嘆了口氣,“下次我幫你搭。”

沒有下次了。

“還有一件事,”攝影師整理器材時說,“最後拍幾張分組的吧,雙人照比較好構圖。”

唐夏立刻拉過祁硯辭。

“我和辭哥先來。”

她從包裡掏出那枚硬幣——掰成兩半的紀念幣,一人拿一半,在鏡頭前拼到一起。

攝影師嘖了一聲:“這個有故事感,好看。”

我站在旁邊看。

祁硯辭拿著那半枚硬幣,笑得很輕很淡。

是他面對唐夏時才有的表情。

鬆弛的,不設防的,像回到了某個他最舒服的時間節點。

我不在那個節點裡。

拍完雙人照,唐夏衝我招手:“姐姐,你和辭哥也拍一張。”

我走過去,站在祁硯辭旁邊。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輕飄飄的,沒有力度。

“笑一個?”攝影師說。

快門響了。

祁硯辭的手立刻放下來。

全程沒有看我。

下午去攀巖館,唐夏換了身運動裝,馬尾扎得高,蹦蹦跳跳地衝在前面。

“承野哥,這面牆難度最高,你敢不敢?”

哥哥挽袖子:“有什麼不敢的。”

“辭哥你也來!”

“好。”

三個人衝上攀巖牆,笑聲震得整個館子都聽得見。

我坐在休息區,幫他們看包。

唐夏的包,祁硯辭的外套,哥哥的手機。

看包。

這是我在這個四人組裡最固定的角色。

唐夏爬到一半,尖叫了一聲。

“啊——承野哥我腳滑了!”

哥哥一個箭步躥到旁邊保護位,祁硯辭從另一側伸手托住她腰。

兩個男人同時護著一個女孩,畫面定格。

她驚魂未定地趴在祁硯辭胸口,喘著氣。

“好嚇人。”

“沒事了,”祁硯辭拍她後背,“我接著你呢。”

哥哥也鬆了口氣:“夏夏你別逞強,下來吧。”

唐夏這才注意到我的方向,聲音帶了點委屈。

“姐姐你怎麼不上來玩?”

“我看著就好。”

“你別老坐那兒嘛,多沒意思。”

她的嘴角掛著安全網落地後的餘悸和被保護的甜蜜,跟我說著“你也來”的話,眼睛裡卻是“你來了也沒人接你”的篤定。

我把她包的拉鍊拉好。

晚上散場,四個人站在攀巖館門口。

“今天挺開心的,”唐夏伸了個懶腰,“好久沒這麼放鬆了。”

哥哥看了我一眼:“棠棠你今天怎麼一直坐著?”

“沒什麼,不想爬。”

“你從小體育就差,也是。”

祁硯辭掏出車鑰匙:“走吧,我送你們。”

“先送夏夏。”哥哥說。

“當然。”

當然。

我上了後座。

車開出停車場,唐夏突然轉過頭看我,語氣認真。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真的?我總覺得你今天特別安靜。”

“我一直都這樣。”

“才不是,姐姐以前話很多的,特別愛笑。”

她說的是實話。

我以前確實話多。

後來發現說什麼都沒人聽,就不說了。

“姐姐要是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好,你直說,我改。”

她聲音輕柔極了,像一片掉進水裡的棉花。

你挑不出錯。

她每一句話都在體貼的範疇內,每一個動作都有退路。

如果我說“你靠祁硯辭太近了”,她會說“我們從小就這樣”。

如果我說“你搶了我的位置”,她會說“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而祁硯辭和哥哥會看著我,表情統一地寫著四個字——小題大做。

所以我不說。

“你很好,”我說,“是我最近狀態不太對。”

“那你要不要找辭哥好好聊聊?他很擔心你的。”

“嗯。”

車到唐夏家樓下,她下車前回頭衝祁硯辭笑了一下。

“辭哥,明天那個展你還去嗎?”

“去。”

“那我在門口等你。”

“好。”

她關上車門,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敲了敲後座的車窗。

我降下窗。

她彎腰湊近我,聲音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

“姐姐,辭哥對你真的很好了。你要是不懂珍惜,會有別人替你珍惜的。”

笑容還掛著。

眼底是冬天的溫度。

她直起身,衝前排揮了揮手:“拜拜,晚安。”

窗升起來。

祁硯辭從後視鏡看我:“她跟你說什麼?”

“說晚安。”

“夏夏就是貼心。”

車重新上路。

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退後去。

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

後天凌晨兩點的飛機。

還有二十六個小時。

祁硯辭在前面哼著歌,是唐夏在攀巖館放的那首。

我把臉轉向車窗。

玻璃上倒映著一個輪廓模糊的人,沒有表情。

到我家樓下,祁硯辭沒有熄火。

“上去吧,明天我陪夏夏看展,可能沒空。後天呢......後天我看看。”

“後天不用了。”

“怎麼?”

“我後天有事。”

“什麼事?”

我拉開車門,站到路邊,彎腰看著駕駛座上的他。

路燈打在他臉上,輪廓好看,眼睛裡映著前方的紅綠燈。

他在等綠燈。

也在等我回答。

但我什麼都沒說。

“晚安。”

關上車門。

他按了一聲喇叭算回應,車拐出巷口,消失了。

上樓,開門。

兩個行李箱立在玄關,拉桿已經豎起來了。

我最後檢查了一遍護照、簽證、入職檔案。

從鑰匙扣上擰下這間公寓的鑰匙,放在鞋櫃上。

旁邊放了一張便籤。

想了很久,寫了一行字。

“鑰匙在鞋櫃上。花記得澆。”

沒有署名。

沒有解釋。

凌晨一點,網約車到了樓下。

司機幫我搬行李,開啟後備箱。

“這麼多東西,出遠門啊?”

“嗯。”

“去哪兒?”

“很遠的地方。”

車駛上空蕩蕩的高架。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燈火。

手機亮了。

小群裡,唐夏發了一段語音,凌晨一點十二分。

“明天看展完要不要一起吃晚飯呀?四個人,老地方。棠棠姐你來嗎?”

哥哥秒回:來。

祁硯辭秒回:好。

凌晨一點,他們三個人都醒著,在群裡聊天。

沒有人問我為什麼沒回。

因為我不回也很正常。

這個群裡,我的沉默早就是一種預設狀態了。

車進了機場出發層。

航站樓燈火通明,像白晝一樣。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值機櫃臺。

“CX892,經哥本哈根轉雷克雅未克。”

地勤掃了護照,列印登機牌。

“尚小姐,靠窗還是靠過道?”

“靠窗。”

我想看看一萬米高空的雲。

想看看離開以後,天是什麼顏色的。

安檢,候機,登機口。

廣播在報航班號,身邊全是陌生人。

凌晨兩點零五分,機艙門關閉。

我關了手機。

起飛的那一刻,推背感壓在胸口,城市的燈火在舷窗外碎成一片。

鄰座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看我一直盯著窗外,拍了拍我的手。

“姑娘,第一次出遠門?”

“嗯。”

“想家了回來就是。”

我笑了笑,沒接話。

她不知道,我走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我在離開。

也不會有人發現。

至少今天不會。

關了閱讀燈,閉上眼。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我在黑暗中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怕黑。

但這一次,沒有人需要我假裝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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