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娶表妹那天我開啟了族譜_第5章
”他說。
我父親早逝,祖母這些年總拿他不在了做擋箭牌。可如今連這一本手抄譜都擺出來,她再想說不認,也說不圓了。
祖母的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節都白了。
我看著她,終於把這些年一直壓在心底的話問了出來。
“祖母,我到底是病弱無福,還是礙了您的眼?”
她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我都是為了沈家。”
又是這句。
彷彿只要披著沈家的皮,什麼都能往我身上壓。
我沒再看她,只把那本手抄舊譜接過來,輕輕按在掌心。
“既然祖母口口聲聲是為了沈家,那就更該把沈家的賬算清楚。”
“我在莊子上這些年,不是養病。”
“是被流放。”
這四個字一落,祠堂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而我知道,話一旦說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可我不後悔。
因為今天若連這層假話都不撕破,明日他們就還敢拿它壓我一輩子。
第六章 母親留下的鑰匙
莊子的舊賬一翻,祖母索性又把內院庫房鎖了起來。
“既說要查,那也得有個規矩。”她冷著臉道,“先等族裡議了再說,誰也不許亂動沈家庫房。”
她說這話的時候,分明是怕。
怕庫房一開,裡頭那些年她替林綰綰攢下的東西、替自己代管成私產的鋪契,全都見了光。
我卻沒和她爭。
因為我早知道,那把能開庫房的鑰匙,不在她手裡。
夜裡,蘇嬤嬤把我叫到偏房,解開纏在腰上的一層舊布,裡頭裹著一把烏沉沉的銅鑰匙。
“這是先夫人臨走前塞給老奴的。”她聲音發啞,“她說若姑娘哪日真回來了,家裡又不肯給你開門,就拿這個去開。
”
我伸手接過那把鑰匙時,指尖都在發抖。
母親走的時候,我才十三歲。她已經病得只剩一把骨頭,卻還是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叮囑我,往後別輕信祖母,別把東西全交出去。那時我只知道哭,沒聽懂她話裡的重。
如今才知道,她不是怕我不懂事。
她是怕我有一天,連自己的門都開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鑰匙,帶著三叔公和兩位族老去了內院庫房。祖母攔在門口不肯讓,蘇嬤嬤卻已經先一步把鎖按住,銅鑰匙一擰,咔噠一聲,門開了。
庫房裡一股陳舊的木氣。
最裡頭那排朱漆箱子,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母親當年最常摸的嫁妝箱。她活著時總說,裡頭有一半是給我的,一半是留著給我往後撐腰的。
如今箱蓋一掀,裡頭卻空了大半。
原該在裡的銀錠沒了,整套的金器散得七零八落,連鋪契匣子都少了兩格。剩下的,只是一冊壓在最底下的分鋪清單。
我把那本清單翻開,越看越冷。
上頭清楚寫著,東街綢緞鋪、西坊米行、南城兩處租宅、郊外一座小莊子,原本都掛在母親名下,待我及笄後轉到我名下。可祖母這些年對外一概說,是她代掌長房家產。
原來所謂代掌,不過是代成了她自己的。
我正盯著清單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是侯府那邊的長隨,被三叔公攔在門外,卻還是急急衝我行了一禮。
“沈姑娘,我家世子請您借一步說話。”
我連頭都沒回:“不借。”
長隨臉色難看:“世子說,有些事,您若此時聽一聽,對您有好處。
”
我這才轉過身去。
“那你替我回他一句。”
“我現在才知道的事,未必比他早知道。”
長隨愣了一下,臉色更白,竟一句話都沒敢再說。
可我已經從他那一瞬的僵硬裡,看明白了。
顧承景不是今天才知道婚書有問題。
他早就知道。
他只是裝作不知,等著看這場局最後會把誰的嫁妝、誰的鋪子送到他手裡。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分鋪清單,只覺得心口發冷。
原來我以為被搶走的,只是一樁婚事。
可事實上,他們從頭到尾圖的,都不是林綰綰這個人。
他們圖的是我娘留下的這些東西。
第七章 他圖的不是表妹
顧承景把見面的地方約在花廳。
他一向會挑地方,離祠堂不遠,離喜堂也不遠,既能裝出幾分體面,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是在私下糾纏。若換作從前,我大概還會覺得他思慮周全。
如今我只覺得可笑。
我到時,他已經站在窗邊了。紅喜服還沒換下,襯得他臉色更白。聽見我進門,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竟先嘆了口氣。
“昭寧,事情鬧成這樣,對誰都不好。”
“這話你該去和祖母說。”
“祖母是做得偏了些。”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更委婉的說辭,“可你也該明白,侯府看重的從來不是一個名字。”
我心裡一冷,忽然就聽懂了。
“那侯府看重的是什麼?”
他看著我,終於把那層溫和剝了下來。
“你娘留下的鋪子、莊子、陪嫁,還有長房嫡女該有的體面。”
“昭寧,娶誰,對我而言並沒有那麼要緊。重要的是,進侯府的人,能不能把這些東西一併帶進去。”
我盯著他,只覺得這幾年的荒唐都在眼前一下攤開了。
所以他早知婚書被換,卻不攔。
所以他看見林綰綰戴著我的鳳釵、抬著我的嫁妝,也照樣能把喜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