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娶表妹那天我開啟了族譜_第4章 火光透過薄紙

火光透過薄紙,原本看不清的刮痕立刻被照得一清二楚。

舊墨痕像受了驚,慢慢從紙裡浮出來。

堂中一時靜得可怕。

我指著那片浮出來的字跡,緩聲道:“三叔公,勞您念一念。”

三叔公本不想卷得這麼深,可事到如今也躲不過去。他湊近燭火,看了半晌,臉色一點點發白。

祖母急聲道:“舊墨殘痕,哪裡作得準——”

“若舊墨不作數,那您為何要刮?”我抬眼看她,“祖母,您若光明正大,何必動刀片?”

她被我問得一滯,嘴唇哆嗦了兩下,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三叔公終究還是開了口。

“長房嫡女……”

他聲音發乾,像是每念一個字都在刮臉面。

“沈昭寧。”

三個字落下時,祠堂裡像忽然起了一陣風。

連一旁本來還在掉淚的林綰綰都愣住了,手裡的帕子捏成一團。她大概直到這一刻才明白,自己頂走的,不只是婚書和嫁妝,而是連祠堂裡這一頁位置,祖母都替她謀過。

我盯著那行浮出來的字,喉嚨一陣發緊。

這些年我被關在莊子上,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姑娘身子弱,先避一避”“等養好了再回來”。可原來在我避開的這些年裡,別人已經開始動刀,把我活生生從族譜裡往下刮。

顧承景站在人群后頭,神情終於變了。

他大概也沒料到,祖母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可他只驚了一瞬,就又穩住了。

因為他從頭到尾在意的都不是我這個人,而是這頁譜上的位置意味著多少陪嫁,多少鋪子,多少能讓侯府得利的門面。

祖母忽然一把捂住心口,身子一晃,像是要病倒。

我太熟悉她這副樣子了。

小時候她要罰下人、要堵母親的話、要把我送走,都是先這樣扶著額角,嘆一句自己年紀大了,受不得氣。然後所有人就都得圍著她轉,彷彿錯的人,永遠是把真話說出來的那個。

可今天,我沒讓。

“祖母既身子不適,就更該坐下聽清楚。”我把族譜合上,交給三叔公,“這譜先由族老收著。誰也別再碰。”

“婚事、嫁妝、族譜,三樣都對不上。今日這事,已不是一句一家人能糊弄過去的。”

我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往下落。

“我沈昭寧活著,不是拿來給人改名換位的。”

祠堂裡沒人接話。

可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事已經壓不回去了。

因為被浮出來的,不只是一行字。

是整個沈家這些年壓在我身上的那層假皮。

第五章 莊子不是

養病

族譜上的名字一照出來,祖母立刻換了說辭。

“就算名字是你的又如何?”她坐在椅上,捂著心口喘氣,臉色倒真像病了三分,“你這些年一直在莊子上養病,身子弱,福氣薄,哪配做侯府世子夫人?”

這話一落,又有人動了心思。

是啊,名字歸名字,婚事歸婚事。若我這些年真病得抬不起頭,那侯府不願娶我,也總能說出幾分道理。

我看著祖母那張一轉口風就會換臉的麵皮,忽然想起自己被送去莊子的那天。

那年冬天大雪壓門,我只帶走一床薄被和兩件舊衣。祖母摸著我的頭,滿臉慈悲地說:“昭寧身子弱,莊子上清靜,養好了再回來。”

我那時還小,真信了她。

後來我才知道,所謂清靜,不過是把我扔到看不見的地方,叫我慢慢爛。

“祖母說我是去養病。”我緩緩開口,“那今日不如也把這病養得明明白白。”

我抬眼看向蘇嬤嬤。

蘇嬤嬤早就等著這一刻,立刻從袖中取出一疊舊信。信紙泛黃,邊角都捲了,像被人翻過無數遍。

“這是莊子上那幾年的來往信。”她說,“姑娘剛去時,老奴怕她年紀小,在那邊受不住,私下託人遞過幾回訊息。可沈家回來的回信,每一封都只有兩個字——關著。”

她把第一封信攤開在眾人面前。

紙上字跡很潦草,是莊頭寫的。

——姑娘並無大病,只是每日鎖院,不許出門。

第二封——

——姑娘發熱三日,求請大夫,府中回話,不必治得太細。

第三封——

——外頭傳姑娘命硬克親,故不許回主宅。

最後一封,墨跡已經暈開了。

——姑娘不是來養病,是來等死。

這幾句話一擺出來,祠堂裡連年紀最長的族老都沉了臉。

我站在那裡,只覺得嗓子發澀。

這些信,蘇嬤嬤從沒給我看過。她怕我撐不住,也怕我看了就會往回衝。可如今攤在眾人面前,我才第一次真正看見,原來那些年莊子裡每天挨凍捱餓、病了也沒人管的日子,早就被別人寫成了紙上的四個字——等死。

祖母還想辯:“莊頭胡言亂語,如何能作數!”

“莊頭的話不作數,那他抄的舊譜呢?”

蘇嬤嬤又取出一冊薄薄的手抄本。

那是她當年怕正本出事,私下謄下的一份長房舊譜。紙頁薄,字跡不算工整,卻清清楚楚記著長房一支的排行、嫡庶、生母、出嫁安排。最末那一欄,我的名字寫得端正,旁邊還批著一句——與靖安侯府世子定親。

三叔公接過去翻了兩頁,臉色越看越沉。

“這手抄本上的落款,是你父親生前親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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