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娶表妹那天我開啟了族譜_第3章 三十二抬里
三十二抬裡,我最認得的有十七抬。
因為每一抬的角上,都有我孃親手刻下的梅花記號。
那是她臨終前叫人打的,說日後我出嫁,便是一眼亂了,也能認得哪個箱子是她留給我的。
如今這些梅花記號,全紮在林綰綰的院裡。
我站在那排箱子前,只覺得??口一陣一陣發緊。
母親走的時候,我跪在榻前,答應過她,等我出嫁,會風風光光從正門抬出去。
可原來這些年,連她替我攢下的最後一點體面,都被人一抬一抬搬給了別人。
我抬手指向最前頭那隻紫檀箱,聲音平得可怕。
“開箱。”
第三章 嫁妝先進了誰的門
聽雨院裡站滿了人,卻一時沒人敢動。
祖母臉色鐵青:“誰敢開!”
“怎麼,祖母方才不是還說都是沈家女兒?”我轉頭看她,“既然都是沈家女兒,那我開一口自己的嫁妝箱,總不算越矩吧?”
說完,我沒再等人答話,抬手抽下發間銀簪,直接撬開了第一口箱子的銅釦。
箱蓋掀起時,裡頭鋪著的紅綢刺得我眼睛發疼。
上面擺著一對赤金鳳凰步搖,一串東珠,一套點翠頭面。旁人只當是富貴,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對步搖原是我娘出嫁時戴過的,東珠也是我外祖家當年送來的添妝。
林綰綰一見這架勢,眼淚立刻落下來:“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是——”
“你不知道?”我拈起那串東珠,輕輕晃了晃,“那你總該知道,昨夜你試頭面時,照鏡子照了多久。”
她一下噎住。
四周賓客的神情頓時更微妙了。
我又連開三口箱子。
一口是四季錦緞,一口是玉器擺件,最後一口翻到底,卻從壓箱的軟緞下摸出一隻小匣子。
匣子上貼著舊封條,封條上寫著三個字——地契匣。
祖母臉色大變:“住手!”
我卻已經把匣子開啟了。
裡頭整整齊齊放著六張鋪契、兩張莊契,還有我娘生前親筆寫的清單。清單最後那一行,分明寫著——待昭寧出閣,一併隨嫁。
聽雨院裡安靜得連風聲都清了。
方才還想替祖母圓場的人,此刻也都閉了嘴。誰都知道,首飾布匹還能說是送錯了,連地契莊契都一併抬進新娘子院裡,那就不是錯,是吞沒家產。
祖母沉聲道:“你娘走得早,這些東西這些年都由我代管。我見你常年在莊子上,身子又不好,才想著讓綰綰先替你打理——”
“替我打理?”我看著她,忍不住笑了,“祖母,您把我的婚事送給她,把我的嫁妝送給她,現在連鋪子莊子都要她替我打理。您這哪是打理,您這是要把我整個人都替得一乾二淨。”
林綰綰被這話逼得直哭,抽抽噎噎往顧承景那邊看。顧承景站在院門口,面色發沉,卻始終沒有走過來。
我忽然覺得可笑。
他若真心要護林綰綰,此刻早該替她說話。可他偏不。他在算,算這一地箱籠和契紙,到底值多少銀子,值不值得他繼續偏心過去。
我把清單展開給眾人看。
“三十二抬嫁妝,清單在此。今日在林綰綰院裡,我認出了十七抬。首飾、地契、鋪契,連我娘留給我的壓箱匣子都在這兒。”
“祖母若還說是誤會,那便請抬箱過門的人來,對一對過門單。”
幾個負責抬嫁妝的婆子早已跪在廊下,聽見這話腿都軟了。沒等我點名,其中一個已經磕頭道:“是老夫人吩咐的,說這十七抬先送表姑娘院裡,說、說日後就是表姑孃的體面……”
她話音一落,祖母狠狠閉了閉眼,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我沒再看她,只彎腰去撿方才被丟在地上的族譜。
剛撿起來,我的手卻頓了一下。
翻開的那一頁,比旁邊薄了一層。紙面在燈下泛著細細的毛邊,像是被人用刀片一寸一寸刮過。
我用指腹輕輕抹過那片地方,只摸到一層發澀的舊墨痕。
有人改過。
而且改的,正是長房那一頁。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祖母。
她也正盯著我手裡的族譜,眼底那點慌,這回再也壓不住了。
我忽然明白,今日被換掉的,根本不止一樁婚事。
被換掉的,是我在沈家該有的整條位置。
我合上匣子,抱起族譜,聲音冷得像刀。
“去祠堂。”
“今天我倒要看看,這一頁上,到底刮掉了誰的名字。”
第四章 被刮掉的名字
祠堂門一開,香火氣撲面而來。
祖母拄著柺杖擋在門口,聲音發顫:“沈昭寧,你鬧喜堂還不夠,連祠堂也要發瘋?”
“發瘋的是我,還是改譜的人,照一照就知道了。”
我抱著族譜徑直走到供桌前,把那一頁翻開,攤在燭火邊上。
幾個族老本還想息事寧人,嘴裡說著“家醜不可外揚”“婚宴大喜不宜見血”,可看見我翻開的頁數後,臉色也都漸漸難看起來。
那一頁記的是長房嫡支。
按理說,名字旁邊該是我這個長房嫡女的生辰和排行。可此刻紙面被颳得起了毛,新的硃砂壓在舊墨上,硬生生把原來那一行抹成了模糊一片。
“拿銅鏡來。”我說。
蘇嬤嬤立刻把供桌前的銅鏡取來,放在燭火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