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發來的長白山照片里,開着南方的野花_第 4 章 十一月二十號
第 4 章
十一月二十號,是我父親的忌日。
早上出門前,許諾硯破天荒地主動抱了抱我。
“今天別自己開車了,下午我早點下班,陪你去墓園看看爸。晚上我們在外面吃點好的。”
他的語氣很溫和,彷彿上週末在售樓處的歇斯底里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幾天他表現得很老實,每天準時回家,甚至還給我做了一頓早飯。
我知道,這只是他為了掩蓋“借錢買房”風波而做出的妥協。
“好。”我看著他領帶上那個微小的褶皺,輕聲答應。
下午四點,天空開始飄起了細雨。
我穿著黑色的風衣,捧著一束白菊,站在墓園門口的公交站臺等他。
雨越下越大,冷風夾雜著雨絲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四點半,許諾硯還沒來。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星闌。”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汽車的喇叭聲。
“你到哪了?雨下大了。”
“哎呀,我正要跟你說呢!”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急躁,“我這邊出了點急事,今天可能過不去了。”
我握緊了傘柄。
“什麼急事?”
“公司那邊有個客戶突然發難,賀逾白一個人頂不住,我必須馬上過去處理。”
電話裡突然傳來一個微弱但清晰的女聲:“諾哥,我的腳好疼啊......”
是遊知雪。
我站在冷雨中,連呼吸都變得冰涼。
“客戶發難,還需要遊知雪在旁邊喊疼嗎?”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後許諾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戳穿後的氣急敗壞。
“你非要這麼摳字眼是不是?知雪幫我去拿資料,下雨路滑崴了腳,我現在正送她去醫院!”
“她崴了腳,比我爸的忌日還重要,是嗎?”
“林星闌!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他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他的暴躁。
“死人重要還是活人重要?你爸都死那麼多年了,你哪天去看不行?非得今天去?知雪現在的腳腫得像饅頭一樣,我怎麼走得開!”
死人重要還是活人重要。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我的胸口。
“許諾硯,你忘了當初我爸是怎麼把公司的人脈都交給你,又是怎麼求著那些叔伯幫你的嗎?”
“你少拿以前的事來壓我!”
他徹底撕破了偽裝,聲音裡全是冷酷和厭煩。
“我最煩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大小姐嗎?現在養家的人是我!你願意在雨裡等你就等著吧!”
電話被單方面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淚甚至都沒有流下來。
因為哀莫大於心死。
我獨自一個人走進了墓園,把那束被雨水打溼的白菊放在了父親的墓碑前。
“爸,對不起,我識人不清。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屋子裡漆黑一片,許諾硯沒有回來。
我沒有開燈,脫下溼透的風衣,徑直走進了書房。
開啟電腦,我把私家偵探發來的所有檔案、車載錄音的轉換文字、松隱谷的消費記錄,以及那張五十萬首付的意向書照片,全部列印了出來。
列印機發出規律的嗡嗡聲。
六十多頁的紙,每一張都印滿了許諾硯這半年來的背叛和謊言。
我把這些紙整整齊齊地碼好,裝進了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檔案袋裡。
封面上,我用黑色的馬克筆,一筆一劃地寫上了許諾硯的名字。
做完這一切,我走進臥室。
床頭的那盆紫花地丁,因為這幾天降溫,葉子已經開始枯黃打卷。
我沒有澆水,任由它枯萎。
我蹲下身,從床底拉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黑色行李箱。
裡面裝的,只有屬於我自己的幾件衣服和重要的證件。
那些許諾硯買給我的、用來彰顯他“成功人士”身份的名牌包和珠寶,我一件都沒拿。
我將列印好的六十多頁證據裝進檔案袋。
封面上寫了他的名字。
同城快遞的騎手按響了門鈴,我把檔案袋遞了出去。
然後我拉起櫃底那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關上了這扇門。
許諾硯,這二十天的松隱谷雙人遊,希望你買單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