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日那晚,一條無人機燈光秀衝上熱搜。
八千架無人機鋪滿夜空,拼出男友白月光起舞的身影。
官方文案寫著:「今晚,整片星河都為你點亮。」
網友被這場耗資百萬的浪漫感動得集體催婚。
沒人知道,那個被誇上天的男人已經有相戀四年的女友,更沒人知道,我正獨自坐在餐廳裡過生日。
我沒有打電話質問,也沒有衝去現場鬧。
只是吃完屬於自己的生日餐,又買了一塊草莓蛋糕。
四年感情走到這裡,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1.
熱搜前幾名都被同一場燈光秀佔滿。
「理工男的頂級浪漫。」
「八千架無人機告白歸國白月光。」
「今晚,整個宇宙為你閃爍。」
夜幕中,無人機先拼出一雙舞鞋,隨後變成一道舒展的舞者身影。
漫天光點隨著音樂起伏,最後匯成一句歡迎回國。
男友陸沉舟的公司官方賬號同步發文:
「以夜空作幕,替你留下歸來的第一支舞。」
白月光許清禾很快回復:「山河迢迢,歸來仍有你準備驚喜。謝謝陸總,我真的很開心。」
網友把兩條動態截圖傳遍全網,直呼這是賽博時代的法天象地,遇到這樣的男人就嫁了。
服務員將最後一道菜放下,禮貌祝我生日快樂。
我關掉手機,向她道謝。
陸沉舟半小時前發來訊息,說公司臨時有事,不能陪我吃晚餐。
我沒有提醒他今天是什麼日子。
一個人慢慢吃完飯,回程經過甜品店,又買了最喜歡的草莓慕斯。
他回家時,我正把蠟燭插進蛋糕。
陸沉舟脫下西裝,身形依舊像四年前初見時一樣好看。
從前只要他走進門,我便會放下所有事迎上去。
這次我只抬了抬眼。
他把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遞來。
「最近太忙,委屈你了。」
沒有生日快樂,也沒有解釋燈光秀。
我接過禮盒放到一旁。
「謝謝。」
他明顯愣住。
大概已經準備好應付我的眼淚、追問和爭吵,沒想到我什麼都沒說。
陸沉舟走到桌邊,看見蛋糕才皺眉。
「晚飯就吃這個?我說不回來,你也不能拿甜食湊合。」
「我吃過晚餐。蛋糕是過生日應個景。」
他動作驟然停住,猛地回頭看牆上的日曆。
愧疚終於出現在臉上。
「今天是你生日?」
我沒有回答這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他取走我手裡的叉子,急著補救。
「還沒過十二點,我們再出去吃一頓。你不是想看那部科幻片嗎?我包一場。」
我避開他的手。
「不用,我已經過完了。」
陸沉舟從身後抱住我,像過去一樣用鼻尖蹭我的頸側。
他身上沾著清甜的玫瑰香,不是我用的味道。
我胃裡翻了一下,掙開他。
「我累了,先睡。」
他站在餐桌旁,臉上的歉意慢慢變成不悅。
從前他忘掉什麼,我總會給他機會補償。
今天我不肯配合,他反倒覺得我不懂事。
2.
回到房間,我開啟塵封許久的郵箱。
兩年前,導師替我爭取過法國舞蹈學院的進修名額,推薦信至今還在。
按照時差,那邊正是下午。
我撥通導師電話。
「老師,那封推薦信還能用嗎?」
聲音出口時,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我想重新跳舞。」
導師沉默幾秒,長長嘆了口氣。
「只要你肯回來,這封信就永遠有效。」
她沒有掩飾責備。
「你畢業時就是舞團最年輕的首席,我眼看著你為了一個男人放棄舞臺,怎麼可能不生氣?」
「對不起。」
「別向我道歉。你該問的是,這兩年對不對得起自己。」
我鼻子發酸。
導師又問,聽說我和男友準備結婚,赴法是否會有阻礙。
「不會有婚禮了。我會在一個月內處理好國內的事。」
她沒有追問分手原因,只讓我儘快恢復訓練,並把需要補交的資料發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我開啟衣櫃最深處的箱子。
練功服、護膝和舞鞋整齊放在裡面,鞋頭已經磨得發白。
大學畢業那年,我是舞團最年輕的首席。
陸沉舟創業最艱難時,我陪他熬過一個個通宵。
他胃病發作,我在廚房煲粥;他應酬喝醉,我替他按摩到凌晨;他紅著眼說捨不得我出國,我便推掉機會,退出舞團。
他抱著我,說會讓我成為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那幅未來太漂亮,我自願把自己的舞臺換成他的廚房。
如今,他把原本準備放在我們婚禮上的無人機創意,送給了歸國的白月光。
我將舞鞋拿出來,指腹擦過舊痕。
「好久不見。」
這一次,我不會再把人生押在誰的一句承諾上。
我在鏡子前換上練功服。
兩年沒有系統訓練,腰腹力量早已退步,足弓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有力。
第一次嘗試立腳尖時,小腿不受控制地發抖,沒撐幾秒便落下來。
我扶著衣櫃站穩,心裡湧上一陣難堪。
當初退出舞團時,我以為只要願意,隨時都能回來。
可身體不會替人儲存被浪費的時間。
我重新系緊鞋帶,按照學生時期的訓練順序,從最基礎的動作開始。
陸沉舟在書房裡待到深夜,期間幾次走到門口,又沒有敲門。
他大概以為我還在為生日生氣,過兩天便會像從前一樣主動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