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荒年,丈夫把我典給富戶生子_第3章 偶爾他也會提起年輕時出門遊歷的見聞
偶爾他也會提起年輕時出門遊歷的見聞,
說番邦寶石亮得像滿天星子,說塞北朔風能將石頭都吹裂。
故事講到緊要處,我託著腮聽得忘了神,嘴裡時不時冒出一聲驚歎:
「那人豈不是也要叫風捲跑?江南的風呀,只會軟綿綿地往人衣襟裡鑽」
他總會被我逗得發笑,視線落到我眉眼間,不知不覺便溫和下來。
只是,他依然沒有留宿,每回臨走總不忘交代:
「再碰上不懂的字,先抄到紙上,明日我來教你。」
「砰」的一響房門叫人推開,太太仍帶著那群人。
「周媽媽!」
她徑直落座,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眼皮也不抬一下,
「西院昨夜動靜如何...前後送了幾趟熱水?」
「回...回太太,西院昨夜要了三回水」
周媽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哐當!」
滾燙茶盞迎面砸上我的肩,疼得我狠狠吸了一口氣。
太太霍然起身,尖聲喝道,「拿針來!」
兩個丫鬟反剪住我的胳膊,將我????壓在地上
三支細針被周媽夾在指間,她按住我的手,照準甲縫狠狠紮了下去。
「唔——!」
針扎進去,疼得我渾身直顫
另一個丫鬟早有準備便拿粗布團堵??了我的嘴。
視野越來越暗,貼身的衣裳早讓冷汗浸得冰涼。
太太慣會用這種法子,身上不見傷痕,卻能讓人求生不得。
臨出門前,她俯到我耳邊陰惻惻地說,
「你若敢讓老爺聽見一個字,我就叫你嘗上千百倍的苦」
我蜷在地上,啞聲叫住正找傷藥的春桃,「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慌忙轉過身,哭腔更重:
「姑娘...今...今日是九月十四...」
只須再過一夜便到中秋了,
倘若前世發生的事不變,老爺今夜會收到急信,明早便要出門押送一批貨,
這一趟恰好七日才能回來。
我咬緊牙關勉強坐起,從箱籠最下層取出一隻早已繡好的荷包:
「叫你備下的東西可都齊了?」
春桃從袖底掏出油紙包,捏著紙角直髮抖:
「都...都照姑娘說的備齊了」
4
果然,
天一黑,外院便不斷有人進出,
前院燈火亮到深夜,小廝們忙著裝箱打點行李。
天色剛泛白,我在銅鏡前挽好素淨髮髻,換過衣裳便往門外去,「走吧,隨我送荷包去」
春桃滿眼惶恐,本能地扯住了我袖子,
「不如讓奴婢替您送吧?萬一叫太太撞見,只怕...」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手背,腳下卻一步也沒有停。
這是我入府後第一次走出小院,
沿途的僕役紛紛低頭,卻都忍不住用餘光偷看。
「老爺,沈...沈姑娘到了。」
守門小廝搓著雙手不知該如何稱呼我。
屋裡靜了片刻,才響起老爺低沉的回答,
「讓她進來」
我推門進去,一直走到書案邊,將荷包穩穩擱在案頭,
隨即「咚」地跪下,額頭緊貼冰涼地磚:
「求老爺無論如何都把這隻荷包帶在身邊!」
他沉下臉問「這是何意?」
我再抬臉時,淚水正沿著兩頰不停往下落:
「昨夜...我做了個噩夢,夢裡有毒蛇纏住老爺,眼看著就要...就要咬下去...」
說到這裡我只剩抽泣,再吐不出完整的話。
他彎起唇角輕笑一聲,隨手擱筆站起來,走到近前托住我的手臂,「不過是場夢,哪能信以為真?」
淚水已經湧到眼底,我咬著唇一個勁兒搖頭:
「可奴婢實在害怕...求老爺一定收下,裡頭裝著避邪驅蛇的藥草,萬一真有用,也能護您一路平安」
他拗不過我只得輕嘆:
「我帶著便是」
我仍含淚望著他,他便拿起荷包,當面繫到腰間,「這下放心了,快回去歇著」
我屈身行禮,轉身退出書房。
此後要做的,便是熬過老爺不在府裡的七天。
他才離開府門,太太就帶人踹開我的院門,
那股怒火比從前任何一回都要駭人。
三個丫鬟一擁而上把我牢牢壓在地上,
太太用繡鞋踩住我的手背來回碾磨,粗糙青磚擦得皮肉火辣:
「你不過是顧家花錢典來的東西,也配勾著老爺不放?」
「才住了幾日便忘記柳溪村那個破窩了?」
周媽媽攥住我的手將十根銀針逐一紮進甲縫。
劇痛順著手指一直鑽到心口,
我咬破嘴唇,滿口都是鐵鏽味,卻硬是沒有發出半聲。
太太在頭頂冷笑:
「骨頭倒硬。上一個敢勾男人的,如今早進了窯子,任人糟踐,你們這種賤骨頭,也只配去那種地方。」
她揪住我的頭髮,逼我仰起臉:
「等三年一滿我出錢買斷你,你那賭鬼相公說不定還會磕頭謝我。」
臨出門她又點了兩名婢女留下:
「每天午時押她去院外,跪不滿兩個時辰不準起來。顧家用的是她的肚子,兩條腿廢了也無妨。」賤骨頭?勾男人?
我忽然笑出聲起初很輕,隨後越笑越響,
前世,我困守小院,連門檻都不曾越過一步,
最後不還是落得同樣的結局?
眼下她還不敢刀我,那便耐心等著瞧。
一連幾日罰跪下來,我的兩膝腫得幾乎無法彎曲,
甲縫裡的血凝成紫黑硬塊,我一聲不吭只在心裡數著日子。
午時剛過,我便被人推到院外跪著,春桃慌忙奔進來,眼睛始終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