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裡最有錢的顧家三代獨苗忽然往公示牆上糊了張紅紙:
「高價娶媳!生男娃給十萬、再給三轉一響!生女娃給七萬、另給電視!」
我仰頭唸完那幾行字,沒憋住笑出了聲。
這份天大的好處可算落到我頭上了!
我攥著登記單,連闖五關,順順當當進了顧家的門。
沒過多久,我第一胎生下一對兒子,老太太高興得刀了十頭肥豬請全村吃席。
第二回肚子裡一下出來四個,兩個小子兩個女娃,老太太當晚便讓金匠趕了六隻厚金鐲。
第三回又抱出一個娃,丈夫守在產房門口反覆唸叨:「壞了壞了,豬場掙的錢要不夠花了......」
如今老太太逢人就發愁:「顧家祖墳冒的怕不是狼煙?娃咋一窩接一窩......」
1.
我娘總唸叨,我們林家別的不敢說,生娃卻沒輸過誰。
姥姥一輩子養大十二個兒女,愣把村裡殷實的人家吃得鍋底見光。
我娘也爭氣,前後生了五個,我爹活著時見她笑都心裡發毛,生怕她一高興,又讓家裡多一張嘴。
「滿滿,挑男人可得挑模樣好、兜裡也有錢的!」
我娘手裡扎著鞋墊唸叨,「要不一屋孩子等飯,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
我應了一聲,抓起半塊苞米麵餅出了院門。
顧家紅紙貼在村口兩天,附近的姑娘媳婦都圍著看熱鬧。
「顧家高價娶媳!生男娃給十萬塊、再給三轉一響!生女娃給七萬塊、另送電視機!」
「哎喲。」
我嚥下嘴裡的餅,十萬塊得換多少袋精白麵?
三轉一響又是啥東西?
腳踏車、縫紉機、腕錶、收音機!
這要讓我生下個兒子,我林滿滿往後還用為吃穿犯愁嗎!
「滿滿,你杵這兒看啥呀?」
鄰村的劉嬸擠到我身邊,笑嘻嘻地問:「咋著,你也打算填名?」
我啃下一口餅,斜眼看她:「咋啦,我憑啥不能填?」
劉嬸捂嘴笑:「填倒能填,可顧家要能生養的媳婦,你行不行!瞧你瘦,像根竹竿,真能生娃嗎......」
我把眼一翻:「方圓十里,誰沒聽過林家女人好生養?我年輕身子壯,輪得到你替我操心?劉嬸,敢不敢押點啥?」
劉嬸叫我堵得接不上話,撇撇嘴扭身走了。
我三兩口咽掉餅子,心一橫,鑽進了長長的報名隊伍。
頭一關先問孃家底細。
顧家的老管事又瘦又高。
他眯起一雙小眼,把我從頭看到腳:「叫啥名?家裡還有誰?祖輩可出過什麼大毛病?」
我挺直腰板,響亮地答:「我叫林滿滿,三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都另立了門戶,我爹幾年前過世,如今孃家只住著我和我娘,祖上沒啥病,就是孩子多!」
老管事嗯了一聲,在冊子上落下一行字:「成,去下一處。」
第二關,要驗身子。
有人把我帶進一間偏房,屋內坐著位穿白褂的女醫生。
「上去躺著。」
她抬手點了點那張硬板床。
我心裡打鼓:「大夫,您這是查啥呀?」
「摸摸骨架,看看將來好不好生產。」
我吞了口唾沫,規規矩矩仰面躺好。
女醫生在我小腹上摸了幾下,拿尺比過胯骨,末了笑著頷首:「成,骨盆不窄,生產應當順利。」
我這才把懸著的氣吐出來,忙從床上坐起。
餘下兩關沒怎麼難為人,我順順利利便闖過去了。
最後一關,也是第五關,要由顧老太太親自掌眼。
我站進顧家正房時緊張得兩隻手全是溼汗。
正座上是一位衣料金貴、目光銳利的銀髮老太太。
「姑娘,今年幾歲?」
「十八歲。」
「你家眼下有幾口人?」
「原先七口,如今孃家只剩我陪著我娘。」
老太太點了點頭,又追問:「聽人說你們家女人格外容易懷上?」
我咧嘴一笑:「我姥姥養大十二個,我娘生了五個,我將來若只懷一個,才叫沒發揮好!」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了,手杖朝地上一頓:「行!顧家的媳婦就是你!」
我呆呆站著:「啊?這樣就挑中了?」
老太太拍拍我的手:「姑娘不藏話,我就喜歡這份實在,有啥說啥。」
我抿抿嘴唇,小聲問:「那......十萬塊和三轉一響,哪天給我?」
老太太仰頭大笑:「孩子生下來就給!」
我連忙點頭,心裡早已經開了花。
我要有錢了!
2.
老太太牽著我,領我從前院一直往裡走。
我的兩隻眼簡直不夠使了。
青磚瓦房很氣派,院角還立著一輛嶄新的腳踏車。
「姑娘,別怕。」
老太太摸摸我的手背,「我孫子顧長川是附近出了名的俊後生,只不過......」
她嘆了口氣,「他偏說自己喜歡男人。」
我腳底一歪,險些一頭扎進旁邊的花圃:「啥?」
老太太拿帕子擦眼角:「真是作孽!顧家一代接一代都是獨苗,偏到了他這兒......」
我一下全明白了。
難怪顧家花錢娶媳婦,原來想讓我把他「扳直」!
「奶、奶奶,」
我說話都打了結,「那......晚上成親該咋辦?」
老太太輕哼一聲:「這事用不著你發愁,奶奶早有安排。」
話落,她朝門外抬了抬手:「陳管事,把新媳婦送進去。」
管事應聲上前,領著我直奔後院。
接連過了兩道拱門,我們停在一間貼滿紅喜字的屋子前。
他把黃銅鑰匙塞給我,「今晚住這兒,老太太說了,越早圓房越好。」
我捏緊鑰匙,忍不住問:「那個......顧長川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