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難求閨中月_第十七章 她沒抬頭
第十七章
她沒抬頭,繼續盯著手中病人的脈象,直到這一聽看完,她才站起身。
蘇景恆站在幾步外,粗布衣裳沾滿泥漿。
他臉上帶著連日趕路的疲憊,眼下烏黑,臉都瘦削了幾個度。
他張了張嘴,嗓音沙啞:“我找了你好久,我……”
他從包裹裡掏出那張印著季家全員手印的認罪書。
“這個,我想給你看看。”
季青稞拍了拍裙襬,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掌心朝上。
蘇景恆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把那張認罪書遞過去。
紙被他揣了一路,邊角都皺了。
季青稞接過來折了兩折,看都沒看就塞進袖袋。
“你……不看了?”他往前邁了半步。
季青稞抬手止住他。蘇景恆的腳像被釘子釘住,果然沒再往前。
“沒必要了。”她搖了搖頭。
“正好。”她側身指了一下身後堆成小山的藥材包:“官府剛到的,天黑前要入庫。你既然來了,搭把手。”
蘇景恆愣在原地。
他預想過許多重逢的場景,哭泣,吵鬧,或者乾脆將他趕出去。
唯獨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她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像在吩咐一個隨便哪個路過的閒人。
他張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蘇景恆的目光落到她帶著繭子的手腕,有些清瘦的身體。
他把道歉的話咽回去,擠出一個字:“好。”
他明白,比起他來做什麼,季青稞更在意的,是他可以幫得上忙。
翟青雲沒見過蘇景恆,但看那個男人望向季青稞的眼神,他心裡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他快步走上前,接過季青稞手裡的東西,低聲問。
“要不要我派人把他請走?”
季青稞搖頭:“他願意留下幹活,就讓他幹。正好缺人。”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蘇景恆一直在忙著幹活。
他彎腰扛起一袋藥材,左肩舊傷被麻繩一勒,整條胳膊猛地一抽。
他沒吭聲,咬著牙往庫房走。一趟、兩趟、三趟,手心的血泡磨破了又磨,混著泥水黏糊糊的疼。
季青稞全程沒多看他一眼,偶爾抬手指方向:“放那邊。”
“輕點,別摔了。”
傍晚收工,蘇景恆靠在牆邊喘氣。
季青稞從他身邊經過,一卷紗布落在他膝頭:“手磨破了包一下,明天繼續。”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蘇景恆攥著那捲紗布,低頭看了很久。
她還會關心他,這是不是意味著還有機會?
夜裡,翟青雲跟到季青稞屋門口,猶豫半天敲了門:“那個蘇景恆,是你從前——”
“從前的事不提了。”季青稞在裡頭回。
翟青雲沉默一息:“好。那你若需要我做什麼,隨時開口。”
門裡沒動靜了。翟青雲轉身要走時,聽見季青稞說了句:“知道了。”
翟青雲輕輕彎了一下嘴角,轉身離開。
蘇景恆沒去休息,他包紮完自己的手心,就跑去藥材棚裡,就著油燈,把他搬亂的藥材重新碼好。
血泡裹著紗布,浸溼了表面的牛皮紙。
他拿手擦擦,系完最後一包,聽見廊柱後面有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頭,只看見一片青色的衣角略過窗臺。
他把剩下半卷紗布仔細收進懷裡。
第二日季青稞推開院門,滿院藥材已經按品類碼得整整齊齊,地上連片碎葉子都沒有。
蘇景恆靠在柱子上打盹,聽見門響立刻驚醒,站起來時踉蹌半步才扶穩。
季青稞掃了一眼藥材堆,從他身邊走過,只說了三個字:“去吃飯。”
蘇景恆愣了一瞬,追上去兩步,走在她身後半尺遠的地方。
他沒開口,因為她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