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難求閨中月_第十二章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第十二章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季青稞趕到時，翟青雲已經立在院中。

“抱歉，來晚了。”季青稞微微垂眸。

翟青雲輕輕搖頭。“不晚，只是我習慣早起，我們走吧。”

二人並肩穿行在街巷。

路面還留著洪水退去淤積的黃泥，不少屋舍牆皮剝落。

隨處可見災民蹲在牆角收拾殘存家當，處處都是水災過後的破敗景象。

一路行到街巷深處，停在一間門面破敗的醫館面前。

破爛的牌匾上，寫著“長生醫館”。

推門而入，淡淡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戴圓框老花鏡的老郎中抬眼，視線落在季青稞臉上，猛地頓住，久久沒有挪開。

“二位，是求醫，還是另有要事？”老郎中捋了一把花白鬍須。

“晚輩季青稞，略通醫術。聽聞此地水災之後時疫四起，我想為百姓盡一份力，特來向老先生打聽鄉間實情。”季青稞語氣誠懇。

老郎中長長嘆了口氣。“幾十年前，也曾有一位醫女，千里跋涉趕來這片窮鄉僻壤救治災民。你不單行醫的心意相像，就連眉眼，都和她生得極為相似。”

他放下書卷，表情認真起來：“大水退下之後，周邊村落接連有人染病，先是上吐下瀉，緊接著高熱不退，時疫已經悄悄蔓延。”

“可此地百姓迂腐，寧願相信神明顯靈，也不願來醫館裡，請人把一把脈。”

“我這醫館，如今已經少有百姓登門。你是京城來的世家小姐，年紀又輕，在他們眼裡，你不過是來撈取名聲，更是不會相信你。”老郎中有些發愁。

“旁人如何看待我，不重要，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季青稞神色堅定。

謝過老郎中，她當即和翟青雲細細商議。

“要把染病的人集中安置。同時通知各村，所有飲水必須燒開之後再喝。河灘田間那些腐爛牲畜屍首，必須集中挖坑掩埋，斷絕疫源。”

翟青雲點頭記下，立刻安排官府人手下鄉宣導執行。

季青稞自己帶上小春，去往村口搭起一處簡陋醫攤。

兩張木板拼湊成案臺，攤開藥包脈枕，她靜靜觀察來往百姓的面色。

有身體不適前來問診的鄉人，她便認真把脈，記下每一份病症脈象，熬煮湯藥分發下去。

幾日過去，雖說不是每人都信她，卻也有更多的人願意來到攤子前，請她治一治了。

一天，她正要收攤時，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一瘸一拐衝到醫攤前。

季青稞搭上他的腕脈，才發現他已經染病許久。

男孩自己都燒得渾身滾燙，卻是朝著季青稞跪了下來。

“小姐，我的父母已經臥床不起，求您，求您去我家看看吧！”他的淚大滴大滴落在地上。

季青稞立刻拎上藥箱，跟著男孩趕往他家。

剛踏進院門，就被聽見動靜，裡屋傳來厲聲呵斥。

“我才不信你！我們有神明庇佑，自然可以平安熬過去！”

季青稞沒有爭辯半句，徑直上前檢視二人狀況。

她從祖母留下的書籍裡找出藥方修正，一邊喂藥，一邊拿溼布反覆給二人擦拭額頭降溫。

一番救治，夫婦二人身上的高熱竟然慢慢褪去了！

兩位夫婦本痛苦的臉色緩和，他們又驚又喜，趕忙從榻上爬下來跪在季青稞腳邊。

“您，您是神女下凡嗎！太好了，太好了，神明顯靈了！”

季青稞急忙扶住他們兩個，面對這副崇拜的神情，果斷搖了搖頭。

“我不是什麼神女，我只是一個醫女。真正能救人性命的，從來都是我們自己。”

走出院門，翟青雲正站在外邊的田埂上等她。季青稞快步走上前，眼底亮得很。“我想明白了，遏制時疫完整的法子。”

二人沿著田埂慢慢往前走，季青稞條理清晰講出自己的辦法。

“先要保證水源足夠乾淨消毒，防止擴散。那幾味藥材，我晚些時候寫成紙條，朝京城多要一些來。”季青稞的眼睛亮的驚人。

“我知道了，我一定能做到，救助大家。”

翟青雲安靜聽著，在心下驚駭。

起初他以為，這位京城來的小姐只是為了逃離上京，才自請下放。

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她是真的把百姓生死放在心上。

他側過頭，看向她被晚風撩動的髮絲。

“你這般聰慧有本事，為何從前在京城，我從未聽過你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