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難求閨中月_第十八章 暴雨下了整夜

第十八章

暴雨下了整夜，村口河堤裂了。

翟青雲衝回來時她正坐在桌前吃飯，聽到發生了什麼，她披衣拎著藥箱就往外跑。

到堤上時，水已經漫過腳踝，裂縫在堤腳最深處，濁水打著旋往裡灌。

這麼深，需要人沉進最深處往下面填沙袋。

太危險了，大夥都站在岸邊，卻沒人敢下去試試深淺。

稍有不慎，就會被水流捲走。

突然，她身邊有一個人衝了出去，撲通一聲跳進池底。

是蘇景恆。

他脫了外袍沉進齊腰深的水裡，用後背抵住沙袋位置。

他回頭，衝岸上吼：“丟過來！”

雨水砸得他睜不開眼，嘴唇凍成青紫色，左肩舊傷在渾水裡泡得發白。

“蘇景恆，上來！”季青稞站在堤上喊。

“還有三袋。”他沒回頭。

從岸上把第三袋遞過去時，蘇景恆精神恍惚了一下，竟是腳下一滑，整個人被水流裹著往下栽——

“小心！”

翟青雲從岸上撲出去。

他拽住蘇景恆腰間的束帶，勉強站穩身體，咬緊牙關把人往岸上拽。

兩人被衝了好幾尺，翟青雲的手摳進溼泥裡，指甲崩裂了都沒松。

幾個村民合力才把他們拉上來。

蘇景恆癱坐在地上，看著漸漸減少的水流。

堤堵住了。

季青稞蹲在河灘上，替蘇景恆清理小腿傷口。

雨水淋在她後背，她下手很快，是那種幹久了的熟練。

剪斷線頭時，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蘇景恆捕捉到了，那個停頓很短。

翟青雲蹲在旁邊往她手裡遞藥材，嘴巴嘀嘀咕咕，壓低的聲音正好給他聽見。

“幹活還算有力氣，就是有點傻……”

季青稞打斷：“你也一樣。”

“回去自己換藥。”她沒好氣的站起來，把半瓶金瘡藥擱在他手邊。

蘇景恆抓住她手腕：“青稞，從前的事——”

季青稞撫開他的手：“從前的事我不會原諒你。但你要是真心想幫這裡的百姓，可以留下來。不是的話，現在就走吧。”

她抽回手走了。

蘇景恆坐在河灘上看著她背影。她走得很穩，脊背挺直，一次都沒回頭。

半晌，他小聲說：“只要能替你分憂……”

她不會聽到了。

翟青雲小步跟上季青稞，沒提別的，只是有些害羞的垂下手，輕輕勾住她的手指。

季青稞瞪了他一眼：“幹嘛？”

“你別生我的氣。”他抿嘴。“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不是沒事嘛……”

她轉過身盯著他一會，拽起手，在他的手心裡放了一個藥瓶。

“記得上藥。”她的拇指故意碾過他開裂的虎口，按了一下。

翟青雲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委屈巴巴看著她。

季青稞帶著笑，輕飄飄走了。

夜裡，蘇景恆在住處包紮傷口，疼得腦門冒汗。

忽然想起從前。

他在燈會上提過一句手被刀背劃了，季青稞連夜從季府翻牆出來送藥，蹲在他床前一邊上藥一邊小聲罵他。

那時候他笑著逗她說小題大做，她氣得把藥瓶塞進他手裡掉頭就走，走了三步又折回來把傷口重新纏了一遍。

如今想來，那些嗔怪，竟是她捧到面前的，炙熱的愛意。

他把這些都弄丟了。

他望著窗外出聲，自言自語似的：“緊張的時候會頓一下手指，她一直……”

門外忽然有人停住。他推開門，臺階上放著一碗薑湯，碗沿還在冒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