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難求閨中月_第十六章 蘇景恆半年來沒睡過一個整覺

第十六章

蘇景恆半年來沒睡過一個整覺。

夜深人靜時，他的眼前會閃現出他和青稞之前的相處時光。

他記得季青稞亮晶晶的眼，繪出滿意丹青的笑容。

他也記得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脈上，皺著眉頭研究他是否生病的模樣。

從前一樁樁畫面反覆浮現在眼前，揮之不去。

想著這些，他更覺胸口悶痛，竟是吐出一口血！

他數次入宮求見陛下，一心想要打探季青稞的下落。

可皇帝信守對季青稞的承諾，半分口風都不肯洩露。

蘇景恆沒有就此放棄，動用自己全部暗線人手四處搜尋，終於在幾日後，查到了訊息。

家僕低下頭快步走到他身邊，在一旁跪下。

“大人，查到訊息，說是西南水患造成的時疫……是一位叫季青稞的女醫治好的！”

“您看，我們……”

“備馬。”蘇景恒大手一揮。

“無論怎樣……”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抖。“我一定要親眼見到她，和她道歉。”

他脫下華貴的侯府錦袍，換上一身粗糙樸素布衣，只帶一名貼身僕從，獨自一人踏上前往西南的漫漫長路。

這一路都不是好天氣。

入目全是洪水肆虐過後殘破的城鎮村落，坍塌的院牆，泥濘的道路，流離失所的災民隨處可見。

他道聽途說關於季青稞的事情，說她是神女不求回報，可緊接著就有人跟在後面反駁，季小姐不是神仙，她是頂好頂好的人。

蘇景恆垂下眼睛。

這麼好的人，曾經是屬於他的。

每多聽一次，蘇景恆心底便沉重一分。

到此刻他才徹底明白，當初季青稞決然離開京城，從來不是賭氣鬧脾氣。

是拼盡全力掙脫那個不斷消耗她的牢籠，去尋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這些聲音就是證明，他們都在告訴蘇景恆，她離開你，離開京城的決定是正確的。

想到這，他的心臟就漏跳一拍。

順著鄉野之間流傳的訊息，他一路向深山輾轉跋涉，山路崎嶇難行，馬兒苦不堪言，他也折騰得渾身是傷，歷盡千辛萬苦，終於走到落溪村村口。

他剛剛站定，目光就被吸走——

遠處山坡之上，那道清瘦的身影撞進他眼底。

季青稞正俯身低頭，給一個年幼孩童診脈，指尖搭在孩童腕間，神情專注柔和。

她穿著一件青色的衣裙，簪著銀簪，衣袍被風微微吹起。

翟青雲就站在不遠處，替她拿好藥箱，目光時時刻刻落在她身上，不加掩飾的珍視與溫柔。

周邊還有不少百姓圍著，等候問診取藥。

蘇景恆僵在原地，心口猛地收緊，雙腳如同被泥土釘死，動彈不得。

他跨越千山萬水趕來，心裡攢了無數道歉懺悔的話。

他想告訴她，他已知錯，想要彌補，想要求她回到自己身邊。

他想告訴她，他從來都只愛她一個人。

可親眼看見眼前一幕才意識到，季青稞早就活成嶄新的模樣。

身邊已經有懂得護她惜她的人，這裡是她的新生，而自己，只是一個遙遠的舊人。

短暫怔忪過後，蘇景恆深深吸一口氣，抬步，一步一步向著山坡走過去。

他站在山坡下，幾乎仰望著她。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藏不住壓抑的顫抖。

“青稞。”

季青稞把脈的手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