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確診自閉症那天,我再也沒有媽媽了_第五章 5爸爸抬頭
第五章
5
爸爸抬頭,眼神像刀。
“你又要花錢?”
我趕緊說:
“住宿費不貴,比每天接送省油錢。晚飯也在學校吃,不用家裡準備。”
媽媽看向我。
她眼睛裡有很重的疲憊,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像愧疚,又像鬆口氣。
“昭昭,你真的想去?”
我點頭。
“嗯。”
爸爸冷笑:
“行。想走就走。別到時候又哭著回來說受不了。”
我把申請表推過去。
他簽字時力氣很大,筆尖差點劃破紙。
我卻覺得胸口像被打開了一扇窗。
風終於進來了。
搬去宿舍那天,爸爸沒有送我。
他要帶弟弟去機構複評。
媽媽說她下午來學校幫我鋪床。
我揹著書包,拖著一箇舊行李箱,在校門口等到天快黑。
她沒來。
手機裡只有一條訊息:
“小嶼今天在機構撞傷了額頭,媽媽走不開。昭昭自己可以嗎?”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冷得發麻。
“可以。”
宿管阿姨幫我把箱子抬上樓。
四人間,鐵架床,櫃子很小。
我把衣服一件件疊進去。
把剪短的頭髮別到耳後。
晚上熄燈後,宿舍裡很安靜。
我睜著眼,看著上鋪床板。
忽然哭到喘不過氣。
原來離開家,第一感覺不是自由。
住校以後,我開始睡整覺。
剛開始不習慣。
半夜總會驚醒,以為弟弟又在哭。
可宿舍只有室友均勻的呼吸聲。
我摸黑坐起來,等很久,才敢重新躺下。
一個月後,我月考重新進了年級前十。
兩個月後,我拿回第一。
班主任把成績單遞給我時,笑了一下:
“沈昭昭,恭喜你,回來了。”
我也笑。
可我知道,回來的不是從前那個我。
從前那個沈昭昭,會拿著滿分卷子衝進廚房,喊媽媽快看。
現在這個,只把成績單夾進書裡。
週五放學,我回家拿冬衣。
一進門,就聞到奶油味。
客廳掛著藍白氣球,茶几上擺著一個蛋糕。
蛋糕不大,卻很精緻。
上面插著小汽車牌子。
我站在玄關,手裡還拿著剛發的獎狀。
媽媽正在給弟弟戴生日帽。
爸爸舉著手機拍影片。
弟弟不喜歡帽子,伸手要扯。
媽媽立刻柔聲哄:
“戴一下,就一下。小嶼過生日啦。”
他們沒有看見我。
我換好鞋,走到客廳邊。
媽媽這才發現我,愣了一下。
“昭昭回來了?”
爸爸看見我手裡的獎狀,先皺眉:
“怎麼不提前說?家裡今天亂。”
外婆也來了,坐在沙發上剝橘子。
她看了我一眼,笑著說:
“昭昭都是大姑娘了,不會計較這些。弟弟一年就這一次生日。”
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一年一次。
弟弟突然尖叫。
他把生日帽摔到地上,整個人往後仰。
媽媽立刻撲過去抱住他。
爸爸也急忙放下手機。
“小嶼不戴,不戴了。”
外婆埋怨地看我:
“你看,你一回來孩子又鬧。”
我把獎狀慢慢捲起來,塞進書包側袋。
轉身往門外走。
媽媽在身後喊:
“昭昭,你等等,媽媽現在給你補訂一個蛋糕!”
媽媽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昭昭,別走,你上次生日媽媽真的是忙累了......”
“沒關係。”
我沿著樓梯往下走。
手錶一直在震。
那晚,媽媽給我發了很長很長的訊息。
她說她只是太累了。
說小嶼離不開人。
說爸爸公司快撐不住,她也快撐不住。
最後她說:
“昭昭,你能不能再懂事一點?等弟弟好一點,媽媽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看著那句話。
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徹底安靜了。
弟弟不會突然好起來。
媽媽也不會突然有空愛我。
而我不能把人生押在一個“等”字上。
初中畢業後,我考上市重點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