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確診自閉症那天,我再也沒有媽媽了_第四章 4剪刀咔嚓一聲響時
第四章
4
剪刀咔嚓一聲響時,頭髮落在手心裡。
黑黑的一小把。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又剪第二下。
以前媽媽總說,我的頭髮最像她。
又黑又軟,扎辮子很好看。
她會買各種顏色的皮筋,按季節給我換。
春天是小雛菊。
夏天是藍蝴蝶。
冬天是毛茸茸的小球。
後來那些皮筋都被收進抽屜。
因為弟弟喜歡拉扯懸掛物,看見我頭上的裝飾會突然衝過來抓。
媽媽說:
“昭昭,先別戴了,免得刺激小嶼。”
我聽話。
可每天早上我自己扎不好,爸爸嫌我磨蹭。
“頭髮天天弄那麼久給誰看?”
所以我剪了。
剪到肩膀以上。
剪到參差不齊。
剪到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又傻又兇。
第二天吃早飯,媽媽看見我,手裡的勺子掉進碗裡。
“昭昭,你頭髮怎麼了?”
爸爸從手機裡抬頭,臉色一下沉了。
“你又鬧什麼?”
我端起豆漿。
“短一點方便。”
媽媽走過來,想摸我的頭髮。
我往後躲了一下。
她的手停住。
空氣像被凍住。
弟弟突然盯著我笑了一聲。
不是開心的笑。
是他看見變化時發出的奇怪聲音。
爸爸立刻把他抱開:
“別嚇著小嶼。”
我低頭喝豆漿。
明明沒加糖,卻甜得發苦。
學校裡,同學都圍過來看。
“沈昭昭,你怎麼剪成這樣?”
“誰給你剪的?狗啃一樣。”
有人笑。
我也笑。
班主任看見後,把我叫到辦公室。
她看了我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小梳子。
“坐下。”
我不明所以。
她把我按在椅子上,拿剪刀替我修了修髮尾。
動作很輕。
“老師不會剪太好,但至少整齊一點。”
梳子劃過頭皮時,我眼眶突然紅了。
太久沒有人這樣碰我的頭髮了。
我拼命眨眼。
老師低聲說:
“想哭就哭,辦公室現在沒人。”
我沒哭出聲。
只是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校服裙上。
她遞給我紙巾。
“沈昭昭,住校名額還有幾個。你要不要申請?”
我們學校有寄宿部。
可我家離學校開車二十分鐘,以前媽媽從不讓我住。
她說女孩子太小,住校沒人照顧。
現在沒人照顧我了。
“可以嗎?”
老師點頭。
“只要家長同意。”
那天晚上,我把住宿申請表帶回家。
爸爸正在算賬。
桌上攤著一堆發票和貸款單。
他越算臉越黑。
“下季度機構費又漲了。特殊學校陪讀費、個訓費、感統費,加起來比房貸還高。”
媽媽坐在旁邊,手指發白。
“我再去找找線上畫畫課,晚上接一點單。”
爸爸煩躁道:
“你白天陪讀,晚上還要哄他睡,拿什麼接?”
我把申請表放到桌角。
“我想住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