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煙雨半生塵_第7章 師父曾經教過我一句話

第7章

師父曾經教過我一句話，人各有命。

若是回京和師孃成婚是他的命。

那今日，嫁給沈慕白，也同樣是我的命。

成婚後的日子很平靜。

沈慕白待我極好。

每日下朝回來，總要帶些我愛吃的點心，

有時是桂花糕，有時是棗泥酥。

他記得所有我不喜歡的東西，不吃香菜，不喝熱茶，睡前要開一扇窗。

跟身邊所有男子相比，

沈慕白無疑是那個最好的如意郎君。

只可惜，大多數時候，我的笑意不達眼底，總感覺心底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想起那盞花燈。

燈上寫了我的名字。

是師父的字。

花燈節時，孤城的習俗便是在花燈上寫上心上人的名字，然後放進河裡，就可以許願兩情相悅。

當初就是因為這一盞花燈，我以為師父對我也有意。

可現如今不過是我痴心妄想罷了。

現如今我和沈慕白已經成婚。

回到京中的師父，估計也已經跟師母伉儷情深了吧。

直到半年後，那日傍晚。

沈慕白回來得很晚，臉色不太好看。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掀簾進來，欲言又止的喊我。

“枝意。”

“怎麼了？”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我正坐在窗前繡帕子，針尖扎進綢緞，沒抬頭。

“老師他......出事了。”

針頓住了，扎進手指裡頓時冒出血珠。

“半月前，都察院彈劾老師結黨營私，皇上震怒，下旨抄家。老師與師母......現在都在大牢裡。”

我沒有說話。

“罪名不小，怕是......難翻身了。”

沈慕白說到最後，聲音低下去。

我放下帕子，針還紮在上面，線頭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什麼罪名？”

“結黨貪墨還有......欺君。”

沈慕白欲言又止，“是被人彈劾，老師他......收養前朝餘孽。”

我心裡咯噔一下。

欺君。

收養前朝餘孽。

可是師父這輩子收養的唯一一個人，就是我呀。

沈慕白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大理寺把老師抓起來的時候，用了重刑，”

“他斷了好幾根骨頭，傷勢慘重，都咬死一句證詞，說那前朝遺孤已經死了......”

“而且是被師母沈若清親手殺死的。”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件事。

師父年輕時，家中曾為他定過一門親事。

那姑娘姓顧，是太傅的孫女，婚期都定了，可就在成婚前三個月，那姑娘忽然病故了。

顧太傅上書請旨，將女兒的死歸咎於師父命硬克妻。

偏偏師父被一貶再貶。

撿到了我。

從那以後他就帶著我留了下來，住在了孤城，又陸陸續續收了很多個弟子。

聖旨下的時候，師父已經被革了功名。

是沈家保下了他。

條件是，他日入京，娶沈家女。

師父答應了。

可他拖了整整十年。

拖到沈家不耐，拖到顧家舊事又被翻出來，拖到有人開始在皇上面前提他的舊賬。

他若再不回去，那些人要查的就不只是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