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煙雨半生塵_第10章 師父
第10章
“師父,我這就去找皇上,我去承認我才是那個前朝遺孤!”
“我讓皇上幫你找太醫,哪怕讓我交出這條命......”
“枝意!”
他打斷我,聲音忽然清朗了一些,像是迴光返照。
“我這一生,做過很多事。有些對,有些錯。但有一件事,我從來不後悔。”
我抬起頭。
他看著我,眼中有光。
“撿你那年,雨下得很大。你蜷在街角,那麼小一團,渾身都在抖。”
“我把你抱起來的時候,你抓住我的衣領,怎麼都不鬆手。”
“那時候我就想......”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低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這麼小的丫頭,要是沒人養可怎麼活下去?”
他語氣越來越輕,可嘴角卻輕輕上揚。
“若是重來,師父也定然不會......後悔......”
說著他的手垂了下去。
“師父!”
我哭的撕心裂肺,想上前握住他冰涼的手。
獄卒走過來,面無表情地說:“時辰到了。”
沈慕白扶我起來。
我的腿已經跪麻了,站都站不穩。
我知道,師父,他走了。
他傷的太重,那些人往死裡打他,不管是新仇還是舊恨,公仇還是私怨。
走出牢房的時候,雪還在下。
我仰起臉,雪花落在臉上,涼的。
像那年在廊下,他提著燈籠看我。
像他遞給我那盞花燈時,手背碰到我指尖的涼。
像他最後一次走過我身邊,衣袖擦過我的手背。
都是涼的。
可我不覺得冷。
沈慕白在我身邊站了很久,忽然開口:“枝意,你想哭就哭吧。”
我沒有哭。
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話。
有些人不一定要成婚,但也可以愛一輩子的。
師父的墓在城南那片山坡上。
是我選的。
朝南,能看見整個鎮子,也能看見山腳下那條路。
那年他騎著馬入京的時候,我賭氣與沈慕白成婚,嫁給了別人。
現在他哪兒也去不了了,我就在這兒守著他。
沈慕白陪我辦完喪事,在墓前站了很久。
“枝意,回去吧。”
我沒動。
他又站了一會兒,忽然蹲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放在墓碑前。
“這是老師留給你的。”
“獄卒收拾牢房的時候發現的,塞在牆縫裡。刑部的人扣了大半個月,我花了不少銀子才拿回來。”
他看著那封信,沒有遞給我。
而是放在石碑上,用石子壓住。
“我還沒有拆封過。”他站起來,“是老師寫給你的,你自己看。”
我伸手去拿,他的手指按住了信封的另一角。
“枝意。”
我抬頭看他。
“那日喜堂上,你答應嫁給我,是因為他走了,在你的心裡,喜歡的人一直都是老師對嗎?”
我仍舊看著墓碑的方向,沒有回答。
沉默良久,沈慕白自嘲的笑了。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其實,我一直都應該知道的。”
“長大之後你最喜歡跟在老師身後,做的荷包是給老師的,在你眼中,沒人能比得過沈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