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煙雨半生塵_第6章 老師

第6章

“老師，您不是已經走了嗎？”

沈墨塵沒看他。

他一步步走進來，靴子踩在青磚上，每一步都帶著水漬。

走到我面前三步遠，停下來。

“枝意，我後悔了。”

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眶紅了。

我從未見過師父紅眼。

他看著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不該走。”

“不該讓你嫁人。不該......”

他聲音嘶啞，滿滿都是懊悔，卻哽咽在喉嚨裡。

“不該騙自己。”

我僵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朝我走來，然後將我扯進懷裡。

“枝意，我不愛沈若清，那日，我讓你叫她師母，就是為了讓你死心的。”

“我想娶的人一直都是你......”

“師父！”

我激動的流了眼淚，剛要伸手回抱住他。

可就在這時，畫面天旋地轉，耳邊忽然變得很吵。

“枝意。”

有人在喊我。

“枝意，醒醒。”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灰濛濛的天，細雨飄在臉上，涼得刺骨。

阿蘅撐著傘站在我面前，滿臉焦急。

“姑娘，你怎麼在這兒睡著了？衣裳都溼透了。”

我坐起來。

身後是冰冷的廊柱。面前是空蕩蕩的院子。馬車的痕跡已經被雨水衝乾淨了，地上只有幾片落葉，溼漉漉地貼在地面上。

不是大婚。

沒有人站在門口。

沒有渾身溼透的師父。

沒有那句“我後悔了”。

什麼都沒有。

“姑娘？”

阿蘅蹲下來，拿帕子擦我臉上的水，一臉擔憂。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先生卯時就走了，你非要出來送，送到門口就站在這兒不動了，我怎麼喊你都不應......”

“後來呢？”

“後來......後來你就靠著柱子坐下去了，我以為你是傷心，不敢打擾。可你在這兒坐了大半個時辰，我才發現你好像是睡著了。”

大半個時辰。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還穿著那件大紅嫁衣。

雨把裙襬淋成了暗紅色，像乾涸的血。

“師兄呢？”

“大公子去送先生了，還沒回來。”

我站起身，腿有些發軟。

阿蘅來扶我，我沒推拒。

走到迴廊轉角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個人。

沈慕白。

他穿著新郎官的紅袍，肩上溼了一片，頭髮上還掛著雨珠。

看見我，他快步走過來。

“枝意，你怎麼出來了？快進去，著涼了怎麼辦。”

他說著就要解自己的外袍給我披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師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好像在飄，“師父走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走了。我送到十里亭，老師的馬車過了官道，我才折返回來。”

“他可曾說了什麼？”

沈慕白想了想，搖搖頭。

“不曾。老師只是讓我好好待你。”

我沉默了很久。

雨還在下。

“走吧，”我說，“回去拜堂。”

沈慕白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問。

他伸出手。

我看了那隻手一眼，把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