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煙雨半生塵_第5章 後來我再去

第5章

後來我再去，發現它被收起來了，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在書架上最順手的位置。

那時我春心萌動，早就暗中對沈墨塵心生愛慕。

我以為，他收下了那幅畫。

是因為他是知道了我的心思。

原來，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而是師母沈若清。

他的心上人。

師父說入京是為官，為的是天下蒼生，為的是黎民百姓。

他走的那天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

沈慕白替他牽馬，在前面引路。

我站在最高的那間閣樓上，遠遠地看著那個隊伍出了大門，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風吹過來，冷得要命。

阿蘅給我披上一件斗篷，小聲說：“姑娘，大公子走之前留了話，說他辦完差就回來，讓姑娘等他。”

我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官道，忽然覺得很可笑。

等？

我想嫁的那個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至於日後要嫁的夫君是誰，都一樣。

我坐在銅鏡前，阿蘅替我梳頭，梳著梳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姑娘，先生走了。”

我沒動。

鏡子裡的人穿著大紅嫁衣，眉眼陌生得不像自己。

“走就走吧。”

阿蘅哭著說：“可先生的馬車在門口停了一個時辰，到現在都沒動。”

我的手頓住了，猛然抬頭。

心裡還殘存著那麼一絲希望，以為師父是在等我。

我提著裙子跑出去。

沈慕白穿著紅袍站在堂中，看見我出來，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枝意。”

他迎上來，聲音滿是興奮和雀躍。

“你今天真好看。”

我著急的問他，“師父呢？”

沈慕白笑著挽住我的手，“方才已經出城了，我親自送的。”

一句話，讓我的目光暗淡了下來。

他伸出手，我猶豫了一瞬，把手放了上去。

掌心裡全是汗，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一拜天地......”

我轉過身，對著門外拜下去。

雨霧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二拜高堂......”

師父的位子是空的。

他那把太師椅孤零零擺在正中，扶手上搭著一件舊氅衣，是他平時常穿的那件。

我拜下去的時候，眼眶忽然熱了。

“夫妻對拜......”

沈慕白認認真真地彎下腰，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

我聽見他在笑，聽見賓客在起鬨，聽見雨聲越來越大。

“送入洞房......”

話音剛落，大門忽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回過頭去。

師父站在門口。

他渾身溼透了，發冠歪在一邊，衣袍上全是泥點子，像是跑了很遠的路，又像在雨裡站了很久。

他喘著氣，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我身上。

“枝意！”

我猛然抬頭，胸腔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眼前的男子，目光柔柔的望著我，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枝意，師父回來了，別嫁給他。”

喜堂裡安靜下來。

周圍的賓客竊竊私語。

沈慕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師父，又看了看我，拉著我的手慢慢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