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煙雨半生塵_第11章 我低下頭

半生煙雨半生塵發布時間:2026-09-03

第11章

我低下頭,拆開信封。

信很短,上面只有一行字。

“枝意,別守著我。好好活著。”

沈慕白也看見了。

我攥著那封信,良久,“師兄,既然你知道了能不能給我一封和離書?”

沈慕白沉默很久。

卻只留給我一個背影。

“枝意,和離書我回去就寫。你什麼時候讓人來取都行。”

“慕白師兄,謝謝你。”

他無奈的笑了笑,然後朝我擺了擺手。

“再怎麼說,你也是我最疼愛的小師妹。”

“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

說完,他抬腳走了。

背影沿著山坡往下,越來越小,最後被路邊的樹遮住了。

後來我收到了那封和離書,卻沒有再見到沈慕白。

他託一個小孩給我的。

我把師父的墓修整好,在旁邊搭了一間小屋,兩間房,一間我住,一間做學堂。

鎮上的人聽說我要教書,把半大的孩子都送來了。

束脩給多少都行,給不起的就送一筐雞蛋兩把青菜。

我教他們識字,教他們背書,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

有時候寫到“意”字,我會停下來。

然後跳過,教下一個字。

來年春天,阿蘅來找我。

“姑娘,大公子託人送了東西來。”

一隻木匣,開啟,裡面是那盞花燈。

燈紙已經泛黃,上面的字也有些模糊了。

但還能看清。

沈枝意。

是師父寫的。

我拎起那盞燈,裡頭早就沒有燭火了,可我還是湊過去看,彷彿裡面還有光。

阿蘅在身後小聲說:“大公子說,先生的書房他幫著收拾了,旁的都燒了,就這盞燈,他下不去手。想來想去,還是該給你送來。”

我把燈掛在學堂的樑上。

每天一抬頭就能看見。

後來有一天,一個孩子指著那盞燈問我:“先生,那上面寫的是什麼字呀?”

我抬頭看了一眼。

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照在泛黃的燈紙上,那個名字亮了一下。

“是先生一個故人的名字。”我說。

“什麼故人?”

我想了想。

“很重要的人。”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頭去寫字了。

傍晚下了課,我端了水去擦墓碑。

師父的碑上沒有寫什麼顯赫的官職,也沒有寫什麼功績。

就幾個字。

“吾師之墓”。

落款是我的名字。

我蹲在碑前,把落葉一片一片撿乾淨。

“師父,”我說,“今天有個孩子背書背得特別好,跟你當年誇我一樣。”

沒有人回答。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吹動了樑上那盞燈。

它輕輕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像有人在點頭。

我想起從前,沈慕白有時候會站在那幅字前看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對我笑一笑,說:“你的字還是沒什麼長進。”

我也笑一笑,說:“是啊,師父以前也這麼說。”

我們都不再提他了,可他又無處不在。

江南的雨,一下就是許多年。

後來有人問起,我只說曾有個師父,待我很好。

甚至看到我比他的命還重要。

至於那盞燈籠,我留了很多年。

直到有一日,我在舊書箱底翻出一張泛黃的紙,是師父的筆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枝意,為師愛你,但相比於愛你,為師更願你平安無憂,自由自在,暢快的活著。”

所以一早他就毀了我隨身攜帶的那個玉佩。

徹底斷了我前朝遺孤的線索。

最後用自己的命,換來了我的平安無憂。

我攥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很久。

捂著臉,泣不成聲。

師父,在你死後的第十年。

我讀懂了你對我的深沉愛意。

就像滔滔江水一樣,綿延不絕。

可我看懂的同時,也徹底失去了。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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