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教官,我撐不住了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新的高一學生來到軍訓基地。
結營那天,學校沒有安排大巴走原來的山路。
那段護欄已經重新修好。
路邊卻多了一塊很小的警示牌。
“救援只以傷情為依據,與身份無關。”
牌子下面沒有寫我的名字。
哥哥卻每個月都會來擦拭一次。
他不再是教官。
離開原來的工作後,他成為了一名救援志願者。
第一次參加救援,他遇到一對被困在山裡的兄妹。
妹妹腿部受傷,哥哥只有輕微擦傷。
有人說先救孩子,又有人說哥哥還能幫忙,可以留到最後。
他沒有聽任何人的猜測。
他蹲下來逐一檢查傷勢,最後將第一根安全繩釦在了妹妹腰間。
旁邊有人認出他們是親兄妹,隨口問:
“先救妹妹,不怕別人說偏心嗎?”
哥哥握著繩釦的手僵了一下。
“怕。”
“但救人不是做給別人看的。”
女孩被拉上去前,小聲叫了一句哥哥。
那一刻,他突然轉過臉,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他也曾經有一個妹妹。
她在事故發生後,一共叫了他十三次教官。
一次都沒有再叫哥哥。
清明前一天,哥哥帶著那隻口哨來到墓園。
他給我講了這次救援。
講那個女孩平安出院,講她的哥哥每天守在病房門口,講自己終於把安全繩留給了真正需要的人。
“如果當時我也這樣就好了。”
他將口哨放在我的照片旁。
一年過去,金屬表面已經被摩挲得發亮。
哥哥坐到天黑。
離開前,他像每次帶隊結束那樣,拿出那本點名冊。
封皮上的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
他從第一個名字開始念。
每念一個,便替那個人回答一聲到。
四十八個名字結束後,他停了很久。
最後一個,是我。
“許知夏。”
山間沒有回應。
哥哥低下頭,又叫了一遍。
“小梔,哥哥來接你回家了。”
風穿過樹林,吹響了墓碑旁的口哨。
那聲音很輕。
像一年前的我,隔著破碎的車窗告訴他,自己真的撐不住了。
哥哥紅著眼抬起頭。
可風已經停了。
他沒有等到那聲哥哥。
也沒有等到我回答到。
那場軍訓裡,他教會我服從、堅持和顧全所有人。
我也用生命教會了他一件事。
公平不是讓最親的人排在最後。
更不是用她的犧牲,換取所有人的認可。
真正的公平,是在她伸手求救時,先低頭看清她為什麼疼。
哥哥直到失去我,才終於學會。
可我永遠留在了十六歲。
留在那輛懸于山崖的大巴里。
留在安全繩第三次從掌心被抽走的瞬間。
也留在那句沒有說出口的哥哥里。
暮色落下時,他終於站起身。
這一次,他沒有再命令我跟上。
只把那本點名冊輕輕放在墓前,替我的名字畫上遲到一年的對勾。
可我知道。
那不是平安。
只是他終於承認。
那天全班四十九名學生,並沒有全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