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外公和他的瘋媳婦_第十章 起因是家裡的茶園
起因是家裡的茶園。
實在捨不得年近七十的外婆每年還要去受那份罪,我便自作主張把它包了出去。
何況,我還想把他們接到我工作的地方享享清福呢。
承租的人一上門,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君伢子,我還幹得動呢!你老祖宗在世就說過,人窮不要緊,不懶就行。你可別想攛掇我不事生產!」
「再說了,你這才工作一年多,能掙幾個錢啊,別給我大手大腳的,會讓人笑話!」
我心想:嗯?你不是才說我給你錢,讓你倍有面子了嗎?難不成是火候還不夠?
懂了,立馬補充:「我就是想著,我在那也算站穩腳跟了,你和外公就跟我過去享清福吧,我帶你們看看外面的風景,吃吃各地的美食。」
「啥,搞半天你是嫌我做得東西不好吃咯?老頭子,是不是你和她說的?」(外婆做飯偏鹹,這幾年沒少被我們吐槽。)
外公立馬站起來,連連擺手:「我木有咧,我覺得還是你做的飯好吃。」
一看外婆的眼神不對,立馬把手裡剩下的半塊蛋糕放下來,背在了身後。
——那是我特意買回來的糕點,外公很是喜歡。
我剛想笑,外婆又開始了:「我生是農村人,死是農村鬼。你有本事趕緊找個好人家嫁了,別像你媽似的,一輩子飄來蕩去,沒個定數。」
這話太刺耳,我頓時就有點受不住。
我們都知道,外婆雖說不再瘋了,但說話卻像個小孩子,想到哪裡說到哪裡,根本不會半分掩飾和迂迴。
青春期的時候,我也沒少被她氣哭過。
可惜,外公每次都幫她。
這回,外公哄好了她,又悄咪咪地來找我:「你外婆呀,任性了一輩子,將來我不在了,你可不許欺負她。」
說這話的時候,外公弓著腰,一臉嚴肅。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數不清的刻痕,可他說起外婆來,依然是那麼寵溺。
外公一走,外婆又上樓了。
她抓一把瓜子磕著,滿臉狡黠:「你外公比我老那麼多,指定不能再滿世界逛。等他死了,我就去陪你,我還會跳廣場舞呢!」
說著,在圍裙上搓搓手,從箱籠裡翻出來一個嚴嚴實實的小包袱。
開啟來,是一雙壽鞋。
布料講究,針腳細密。
鞋底上點著幾個黑點兒。
「你不懂,這人走的時候啊,一定要穿雙好鞋。前幾年我發現自己眼睛不行了,就趕著給你外公做了這雙鞋,這樣,他的百歲路才好走!」
我們這裡,總是管去世叫「走百歲路。」
外婆笑得賊兮兮的,一副等著我誇她有遠見的嘚瑟樣兒。
我的感傷瞬間被衝到了九霄雲外。
嗯,有這樣的外婆在,我外公肯定還可以活好久好久。
7
再十年。
外婆七十八,外公八十八。
外婆的身體依然硬朗,參加了村裡的廣場舞小組。
重陽節的時候,還自拍了好幾個抖音。
其中有一個點選率特別高,是開著美顏的她,一手勾過外公的下巴:「老頭子,你笑一個嘛!」
外公侷促地回答:「我不會笑。我真的不會笑。」
外婆哈哈大笑,笑他是個傻子。
外公無奈地瞅一眼外婆,也笑了。
像舒展的清風,像皚皚的月光。
其實,他們現在過得並不好。
外公病痛纏身。
痛風多年,腎已經有了衰竭的現象。
每天要吃十多種藥,牙也已經掉光。
日常行走不便,一般都是坐在輪椅上。
人一老,感覺操心更甚從前。
外公總能從早嘮叨到晚,好像要把這一生的牽掛都倒光。
外婆不怎麼耐煩,總是把電視聲音開得很大,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
可每天的中藥、西藥、外用藥,都是她一樣樣遞到外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