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外公和他的瘋媳婦_第二章 曾外祖母青年守寡
曾外祖母青年守寡,頂立門庭,說話做事都麻利潑辣。
「娘咧,你就好好教她,教會了她,您就可以休息噠。」
為了這個小他十歲的媳婦兒,外公破天荒給寡母說起了軟和話。
想想長子八歲下田,九歲學耕地,十歲就成了家裡唯一的壯勞力,曾祖外婆長嘆一口氣,開始手把手教兒媳掃地。
這孩子很靈,學什麼都像模像樣,很快就能把屋子捯飭的乾乾淨淨,見人還會脆生生地打招呼。
外公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說話的嗓門也越來越小。
這一天,隔壁生產隊有人娶媳婦,傳來隱隱約約地樂聲。
外婆耳朵尖,聽得眼神發亮,小臉泛紅。
最小的弟弟便出面,攛掇著兄嫂去瞧熱鬧。
曾外婆眼睛一瞪:「忘了你嫂子的病啦!可不許去人多的地方瘋!」
小夥子們一吐舌頭,躥出去老遠。
外公搖頭一笑,就著微微的月光搓起了麻繩。
搓著搓著,聽到悠揚的歌聲。
她的小媳婦坐在門檻上,抬頭望著月,嘴裡哼著歌。
清脆、婉轉,應和後山竹林的蟬鳴。
他心一熱,牽著媳婦兒迎上了遠處的樂聲。
誰成想,媳婦兒越聽越興奮,越唱越大聲。
唱著唱著就開始跳,打著補丁的袖子也舞出了萬種風情。
得虧是紅喜事,新郎家也跟著鄉親們起鬨。
圍觀的人越多,外婆唱得越大聲。
脆生生的嗓子響徹夜空,眼睛好似閃爍的水晶。
夜深了,外公擦擦滿額頭的汗,迎著母親譴責的眼神默不作聲。
曾外祖母並不嚴苛。
駛過風浪的人只是更加老成慎重。
外婆越來越喜歡熱鬧。
誰家有個喜事兒,她總是能第一時間聞著味兒,然後痴痴傻傻地聽。
要是有人起鬨叫好,她便會物我兩忘地唱。
外公要忙田裡地裡的事,不可能一直守著她。
曾外婆便指派最小的兒子守著長嫂,嚴令警告不許擅自出去。
可是誰能守得住外婆呢?
乍暖還寒的春夜裡,她一雙布鞋踩在地上,比貓兒還輕。
齊肩高的田坎,她身子一縱,還有餘力回過頭來瞅追兵一眼。
黑乎乎的田野,神出鬼沒的小河,都被她輕巧地避過。
她滿眼滿心,都在追隨別人家的熱鬧而去。
這一天,終於闖禍了。
那是個平時就在村裡橫行霸道的家族,齊展展十五個堂兄弟。
在農村,兒子就是武力值。
別說他們家還有祖產。
他家老爺子仙逝,自然得風光大葬。
點八十一盞燈,掛滿堂功德。
七位道士齊頌《金剛經》,胡琴嗩吶奏《大皈依曲》,搭臺化散齋粑米,二十碗羹湯做門山。
附近的鄉親們都趕去湊熱鬧,要是能搶到一兩塊化散的齋粑,便會興奮得滿面紅光。
孝家的十五兄弟,個個披麻戴孝,跪在靈堂。
對他們來說,這既是展示他們孝心的時刻,也是展示實力的時刻。
法事進行得正熱鬧,都管先生揚聲施令,孝子孝孫磕頭答謝。
卻聽見一道脆生生地嗓音響徹當場。
外婆扯過一旁的孝帕,舞得旁若無人。
琴師坐在壽材一側,看不見外面的情形,兀自拉得肝腸寸斷。
外婆飛舞孝帕,長長的白色繞滿全場。
院子裡的人都停住了話頭,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