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外公和他的瘋媳婦_第五章 外公惜字如金
外公惜字如金,一勺一勺往媳婦兒嘴裡送。
「好吃嗎?」
「好吃。」
朦朧的眼睛裡映出自己的身影,多少有幾分卑劣。
外公自嘲地笑笑,又遞過去一勺。
不一會兒,外面又開始奏樂,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喜慶。
外婆坐不住了,蠢蠢欲動。
「你不能出去,今兒弟妹過門。明天我帶你看新娘子。」
外公認真地解釋。
可外婆聽不進去呀,她一扭一扭的,就想外爬。
地窖很深,梯子撤了根本爬不出去。
她便像只困獸在三尺見方的洞裡轉來轉去。
娘沒必要把她綁住的,她根本出不去。
外公心裡有些埋怨。
發起病來的外婆也不知道要求人,只會一個勁地往上跳,在牆壁上撓。
洞口瀉下的那束陽光,和著外面的樂曲,成了她永遠上不去的天堂。
外公瞧得不忍,又無法可想。
於是扯過地下的乾草,打起了草鞋。
待得樂聲停歇,外婆喘著粗氣坐在地上,兩隻手已經磨破了指尖。
「疼嗎?」
外公吐口唾沫,抹在傷口上。
這是我們農村慣用的方子,說是可以止疼。
外婆還沒回過神來,兩眼呆滯地望著天。
外公嘆了口氣,用拿慣了鋤頭的手幫她耙了耙亂糟糟的頭髮。
這是一個漫長的下午。
好不容易熬到賓客散盡,夜幕降臨。
曾祖外婆拿了兩塊餅子,親自遞給了夫妻倆。
此時,外婆正拿著一隻草編螞蚱,安安靜靜地坐著。
外公回過頭,把媳婦兒拉上去。
地下躺著四隻歪歪扭扭不成形的草鞋。
——從六歲起,外公就沒有編過如此醜的鞋子。
4
外婆嫁過來的第二年,她懷孕了。
全家都很高興。
外婆一點兒也不嬌氣,紅薯渣煮飯也能大口吃。
外公砍柴回來,倒出一手帕酸棗子。
顆顆金黃、粒粒圓潤。
全家嘬著牙花子圍著她,看她一口一個,吃得很是香甜。
祖外婆很開心,覺得應該能生個兒子。
新進門的么弟媳卻不高興了,小聲嘀咕:「瘋子娘該不會生個瘋子崽吧!」
外公臉色變了又變,帶著外婆去田溝裡找泥鰍。
晚上,曾外婆做主,把家給分了。
二弟學了漆匠,三弟跟著個赤腳醫生,四弟五弟都學了木匠。
他們都有吃飯的營生。
唯有外公,原本是要繼承父親道教衣缽的,誰知才零星學了四年就做了家中的頂樑柱。
為了補償長子,曾外婆將三間祖屋留給了他,自己則住了一間廂房。
小兩口在這三間祖屋裡,開始了新的生活。
也許是祖宗保佑,也許是母性使然。
懷孕的外婆突然就好了。
天晴的日子,她喜歡去伺弄菜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