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外公和他的瘋媳婦_第三章 靈堂里的孝子臉色鐵青
靈堂裡的孝子臉色鐵青,拳頭攥地死緊。
壽材旁坐著的遺孀見勢不妙,立馬扒著蓋子嚎啕大哭起來。
誰知外婆一愣,也撲過去大聲哭嚎起來。
——她不光哭,嘴裡還振振有詞。
那熟練程度,顯見是旁聽過不少葬禮。
圍觀的群眾又轟然起來。
外公收工回來,孝家已經舉幡敲鑼來到了自家堂屋前。
望著哀哀求饒的母親,再看看仍然懵懂無知的媳婦兒,外公扔掉手裡的鋤頭,轟然跪下。
提著八隻獻祭的雞,五十斤致歉的米,隊伍吹打著走遠。
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雞圈,曾外婆臉色鐵青,抽出雞毛撣子就朝外婆掃去。
外婆被打得直跳,一直在問:「怎麼啦?怎麼打人呀?」
曾外婆打著打著,就蹲下來,抱著頭,嗚嗚地哭。
外婆見不打了,也蹲下來,看著婆婆哭。
幾根雞毛四處飛散,她又頑皮地抓起雞毛來。
曾外婆一見,哭得更大聲了。
外公搖搖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煮了一鍋飯,舀了一碗糙米多,紅薯少的。
「快吃吧,吃完我帶你回家。」
外婆笑了,吃得很香甜。
曾外婆震驚地抬起頭,想要說點什麼,又止住了。
到了岳父家,外公支開外婆,單獨和岳父聊了很久。
走的時候,他沒出聲,悄悄從菜園裡繞出了後山。
二十里的山路,不過才走了一半,就覺得腳步發沉,全身都有些無力。
但他不能回頭,家裡還有一大家子人等著他養活呢。
「勳啊,你跑得太快了,咋不等我哩?」
後面有姑娘嬌嗔的聲音趕上。
外公心一沉,又一鬆。
是了,自己這媳婦,一向是跑得極快。
「爹說,你不要我了,真的嗎?」
還是那兩枚黑白分明的眼仁兒,就這樣定定地瞅著他。
若是答案不滿意,怕是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要的,哪能不要呢。你可是我過了門的媳婦。」
外公越說聲音越大,越說態度越堅定。
好像要說服外婆,又好像要說服自己。
一雙清亮亮的眼睛立馬往上彎,彎成了清凌凌的兩汪湖水。
外公在在心裡嘆了口氣,牽著媳婦的手,一起往家趕。
「走路要看腳下,別圖快。見到刺叢要避開,會刮壞褲子。」
3
炎熱的夏季,莊戶人家並沒有多少喜事可辦。
外公家裡難得的平靜了一段。
自從兒子帶著兒媳去而復返,曾外祖母嘴上沒說啥,對兒媳的教導又抓緊了不少。
就算不能支應門庭,好歹也能操持家事吧。
她一邊尋思,一邊抓住一切機會。
教她認菜,教她鋤草,教她搓麻,教她剪窗花。
外婆腦子特別靈光,挖出來的菜畦橫平豎直,剪出來的窗花活靈活現。
便有左鄰右舍的人來恭維:「勳哥兒他娘,你真是良善,一個瘋子都能調教得能幹活泛。」
曾外婆總是一個眼風掃過去:「我這兒媳呀,心裡明白著呢,比多少隻會糊塗拱火的人強。」
來人得了窗花,訕笑著離去。
曾外婆將她喝過的水潑到地下,土陶碗用草木灰刷了又刷。
外婆剪只大雄雞,笑嘻嘻地湊上來:「燉給娘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