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火焰山_第二章 羅剎女就靜靜的看着他笑
羅剎女就靜靜的看著他笑,也不說他在裝逼,也不管他會喝多。
偶爾牛魔王的目光會轉過去,這夫妻倆就相視一笑,像極了當初花果山上相愛的情侶。
這感覺很詭異,這兩人沒有誰像是我認識的人。
而且我很想問問江流兒,你聽說牛魔王出軌,究竟是從哪得來的訊息?
江流兒暗地裡滋兒哇了一聲,說別問,問就是西遊記裡寫的。
終於我放下酒杯,問羅剎女說,他最近一直都這樣嗎?
羅剎女這才回過頭來,詫異反問,說這樣是什麼樣子?
我沒跟老牛客氣,說就是天天數著以往的光輝事蹟,用過去來麻痺自己,順便還借酒消愁,像是每次都要不醉不休,這你看得下去?
正在喝酒的老牛臉色當即變了,前一刻還口若懸河,笑著問我還記不記得伶俐蟲跟機靈鬼這兩個活寶,後一刻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雞,臉上還漲得通紅。
羅剎女的臉色也不好起來,她說孫悟空,這話就過分了吧?
我說:這就過分了?
羅剎女點點頭,往我這推了杯酒說,故友重逢,別說這些,你趕緊罰酒一杯,不然今晚你別想醒著出芭蕉洞。
我盯著那杯酒沒有拿起來,我低聲說:「羅剎,有意思嗎?」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席間的氣氛卻一下從詭異變成的低沉,這種低沉的氛圍比五指山還要壓人,我整個人彷彿沉在了椅子上,我忽然覺得一陣酸楚。
沉默的片刻裡,江流兒看見羅剎女的慌亂,以及牛魔王閉上的眼。
片刻後,老牛說:「是他媽沒意思,你們聊,我先走了。」
羅剎女爆發開來,她道:「你敢?」
牛魔王沒聽她的,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手伸出一半又縮了回去,他說了聲抱歉,就要往芭蕉洞外走。
羅剎女咬牙切齒說,你又要去找玉面那個狐狸精?
牛魔王說,她是狐狸精,我們之間卻是清清白白,這幾年她帶著積雷山狐妖一路盪開,是火焰山地界數得上的豪傑,我找她又有何妨?
羅剎女瞄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道:「猴姐還在這,你有什麼事不能跟她說?」
老牛卻又沉默下來,沒有開口。
好在他不開口,總有人替他開口,這席間的聰明人很多,縱然像小白這種不聰明的,也早就習慣看戲,總之是沒人吃飯,全都等著下一幕。
開下一幕的人是江流兒。
江流兒伸了個懶腰,也不知是不是對羅剎女說的,他自顧道:「害,男人嘛,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你讓他跟紅顏知己說些當今的難事,那沒問題,反正那小狐狸現在還不如他。但曾經並肩作戰的妹子,如今扛著漫天神佛的壓力一路走到這來,自然顯得男人縮在火焰山裡不成器,所以即便有事,當然也不好對她開口。」
老牛面無表情道:「禿驢閉嘴。」
小白龍眉飛色舞,跟沙僧傳音說:他急了他急了!
江流兒當然沒有閉嘴,反而繼續道:「而所謂有事,能是什麼事呢?無非就是曾經的英雄現在氣短了,被困在火焰山裡,劃定了活動範圍,有家有室,便只能認命。認命之後,又總覺著不甘不服,想著至少要一統火焰山群妖,做個山大王才成。結果呢,一步退了,自然就是步步後退,無論做什麼事,身邊都有人盯著,連火焰山都擺不平。這剛在女兒國死了監視自己的弟弟,才又冒出要做點事情的念頭來。」
牛魔王不說話。
天蓬是個好人,為他分辯道:「這也無可厚非。」
江流兒一聲嗤笑,說是無可厚非,普通人誰不這樣啊?但他偏還不承認,只記得自己平天大聖的身份,平天大聖又豈會像現在這頭牛一樣瞻前顧後?
牛魔王的血湧到臉上,想張口罵兩句,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還是羅剎女拍案而起,指著江流兒道:「和尚,你冷言冷語,還想不想借芭蕉扇了!」
這頓飯,到這便已經不能好好吃了。
只有我還慢慢喝了一口之前羅剎女推過來的酒,緩緩靠在椅背上,又說了句:有意思嗎?
江流兒撇撇嘴,不搭話了。
我轉過頭望著羅剎女,問出了我剛見到她就想問的問題:「美可不可以解決這些爛事啊?」
羅剎女的嘴唇抖了抖,她的聲音有點啞,說猴姐你什麼意思?
我又低下頭,說當年的你手持芭蕉扇,敢愛敢恨,說走就走,我覺得那時的你比現在要美許多。
羅剎女明白我的意思,但她悽然望著我,她說猴姐,但我已經不能手持芭蕉扇到處亂闖了,我現在只有這頭牛,還有我的孩子了。
聽到這話,紅孩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是個不愛說話的,所以六耳平時很能插嘴,這頓飯裡她沒說話,是因為一直在看紅孩兒。這時她第一個注意到紅孩兒的哆嗦,於是悄悄湊過去,慢聲細語問紅孩兒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
這邊我和羅剎女還在繼續,那邊江流兒也在策反老牛,我與他詭異的都提到一點,那就是想要什麼東西,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想要平靜的生活,就要有應付波瀾的能力。
想要乘風破浪,就要有割捨安寧的魄力。
其實懷念過去也好,一塵不染也罷,都是極正常的,但除了酒後談往事,鏡前飾浮華之外別無它事了,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慌亂,是怎麼也遮不過去的。
江流兒有點意外,他是著實沒有想到,過了一趟女兒國,我好像內心澄明瞭不少。
當然,也有可能是旁觀者清,人在局中的時候,才會發現你割捨任何一念,都萬分艱難。
江流兒想,以西天那群佛陀的尿性,必不可能是讓我和潑猴勸勸這兩夫妻就順順利利拿到芭蕉扇的,這兩夫妻一定還做了什麼,讓我們不得不產生衝突。
乃至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