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火焰山_第十二章 舊時歲月
「舊時歲月,早忘懷,字字是歌者血,更無奈。」
「我有狂歌一片,誰傾耳來!」
隨著紅孩兒張狂憤慨的歌聲,他投出了手中的紅纓槍,這把槍穿過與羅剎女對峙的金剛陣,融進了牛魔王的烈火之中。
那是一槍的不平氣,合著歌聲當柴火,添進了這把火裡。
既然兒子死而復生,都仍是這樣的氣概,困擾牛魔王良久的枷鎖一剎那解開了。
於是火光裡聽到牛魔王痛快無比的笑。
他說,我有一斧,天地重開!
轟然一聲巨響,靈山體魄第一的韋陀菩薩,終於金身破碎,淹沒在火光凝成的巨斧之中……
·11
高霞孤映,明月獨舉。
我跟牛魔王坐在山頭,羅剎女正給他的傷口敷藥,紅孩兒坐在一邊裝乖巧,趁我們談笑的時候,就快速伸手舀一口酒喝。
然後就被羅剎女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我沉吟片刻,說以後你們什麼打算?
老牛的眉頭舒展開,他說能有什麼打算,浪跡天涯,四海為家唄,其實誰說不能帶著老婆孩子闖蕩江湖呢?
我笑了笑,說你早幹嘛去了?
牛魔王就嘆口氣,說早些時候只盼著紅孩兒福壽長存,這會兒才知道天心難測,命如草芥,就該活得痛快。
這話讓我有些恍惚,月光照在我的臉上,酒水從我的下頜線上滑落。
關於痛快,五百年前我也是痛快的,雖然世間的一把把刀刺過來,紛紛擾擾都要傷我,卻不能擋我手中鐵棍,心中傲骨。
後來我被壓在山下,被江流兒救出來,我開始不痛快。
用江流兒的話來說,你想要成事,就註定不能痛快,痛快的都是少年人,是俠客,他們是懸在當權者頭上的劍,他們只能讓這個世界不至於變得更糟。
但沒法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你想改天換地,就只能委屈自己一點。
我望向更遠的山頭,那裡是江流兒跟觀音在敘舊,江流兒臉上的笑容就沒消退過,觀音的眉宇間仍舊帶著淡淡的哀愁。
我不知道江流兒是怎麼說服觀音的,但想來他們在靈山時關係就很好。
因為他們都不痛快。
我扭過頭,衝老牛說,真羨慕你啊。
老牛就呵呵直笑,舉起酒罈說,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白日的時候我冒犯了你,是那會兒的我不是個東西,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說完就咣咣給自己灌酒。
我還能說什麼呢,只能跟著他一起喝。
從前我們在花果山喝酒,身上越喝越暖,一股熱血湧動在我們體內,相視一笑的時候,但覺天高雲闊,無處不可去得。
今日我又從牛魔王眼中看到了這樣的火。
我卻感受不到我自己的火了。
那晚牛魔王跟羅剎女收拾了東西,芭蕉扇吹熄了火焰山的種種大火,煙塵扶搖直上,他們一家三口就消失在煙塵之中。
觀音也悄然離去,彷彿她根本就沒有來過。
江流兒拍拍手,志得意滿,說行啦,我們走吧,不然還在這兒等著和尚們來興師問罪嗎?
江流兒跟師弟們離開的時候,六耳找到了我。
前方是濃濃的黑煙,身後是寂寥的群山,六耳拍了拍我的肩,說你先走吧,我準備留下來。
我回身看著她,說你為什麼要留下來?
六耳把雙手搭在後腦,笑著說:「因為你要隨江流兒去做事,我只想得我的痛快,有些事既然我聽到了,就不能不管的呀。」
「你又聽到了什麼?」
六耳笑著瞄了我一眼,說我的猴姐啊,如果我這時候說出來,你還要不要走西行路呢?
我盯著她,實在想不通我是怎麼斬出這樣一具表情豐富無比,一顰一笑裡滿是情緒,卻偏偏還倔強到底,喜歡明裡暗裡懟我的分身。
我平靜說,你告訴我,我自然會有決定。
六耳說,你這時候應該翻個白眼。
我:……
六耳又笑著說,其實你心裡明明在想,你管我要不要走西行路呢,反正我就要聽,對不對?
我想打人。
六耳哈哈笑著跑開,說想打我吧,打不著~
我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能跟一具分身一般見識。
六耳逗了我一陣,終於還是把我拉到了偏僻處,告訴我她聽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