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休後我閒不住,總想找點事做。
女兒乾脆買下整個菜市場,給我弄了個攤位。
空運來的新鮮果蔬,我不僅不還價,量還管夠,半個月就成了市場最火的檔口。
怕影響旁人生意,我特意宣告,一週出攤一次。
可儘管這樣,隔壁攤位的王姐還是找上門。
她叉著腰,衝周圍的人喊:
“她的菜全都打了農藥,我親眼看見的!”
“自己都不敢吃,拿出來禍害人!”
她轉頭指著我:
“你等著,我這就叫上面老闆來收你攤位!”
我沒急,反而笑了。
正好,我好幾天沒見閨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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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嗓門大,一嗓子吼出去,半條街的攤販都扭過頭來看。
我蹲在攤位前整理那箱空運來的雲南松茸,手指捻掉根部的泥,一棵一棵碼進竹籃裡。
松茸的香氣濃烈又清冽,跟王姐身上那股子廉價花露水味兒撞在一起,格外刺鼻。
“你聾了?”王姐踢了一腳我的菜筐,塑膠筐歪了半寸,幾根蘆筍滾到地上。
我撿起蘆筍,用袖口擦了擦泥,重新放回去。
“王姐,你有話說就好好說,踢人家筐幹什麼。”隔壁賣豆腐的老周嘟囔了一句。
王翠花翻了個白眼:“老周你別管!這是我跟她的事!”
她轉向圍觀的人群,聲音拔得更高:“大夥兒聽好了啊,她這菜我親眼看見打了農藥!就在後面倉庫裡,一桶一桶地噴!”
“自己捂著鼻子噴完,轉手就拿來賣給你們!你們還敢吃?”
人群裡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一個挎布袋的大姐皺起眉,把手裡的菠菜放回筐裡:“真的假的?”
“我騙你們幹什麼!”
王姐拍著大腿,“我在這個市場幹了八年,什麼人沒見過。她一來,半個月就把生意全搶了,你們不覺得邪門?不打藥不打激素,菜能長這麼好?”
這話一齣,好幾個人默默放下了手裡的菜。
我沒辯解。
從冷藏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慢悠悠喝了一口。
王姐見我不吭聲,以為自己佔了上風,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叉著腰圍著我的攤位轉了一圈,拿起一棵白菜抖了抖,嫌惡地甩到地上。
“看看看看!這葉子綠得不正常,誰家白菜長這樣?打了藥都不知道洗洗就拿出來賣,心黑得很!”
白菜葉子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水痕。
旁邊一個戴遮陽帽的老太太彎腰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我放下水瓶,站起來。
膝蓋蹲久了有點僵,扶著攤位邊沿緩了兩秒。
王翠花比我大兩三歲,個子矮我半頭,但那股子潑辣勁兒能把整個菜市場掀了。
“王姐,你看清楚了。”
我從筐底抽出一張質檢報告,塑封過的,邊角齊整。
“這是省農檢中心的檢測報告,每週一檢,農藥殘留零,重金屬零。你若不信,可以拿去複檢,費用我出。”
我把報告往攤位上一擱。
王姐掃了一眼,嗤笑一聲:“一張紙能說明什麼?花錢買的唄!有錢什麼證辦不下來?”
人群裡有幾個人湊近看了看報告上的紅章,表情猶豫。
“省農檢中心的章,應該是真的吧。”
“可王姐說她親眼看見打藥了。”
“誰知道呢。”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鍋煮開的水。
王姐得意地抱起胳膊:“別信她的!我告訴你們,她就是仗著有幾個錢,把咱們這些老實做生意的往死裡逼!”
她忽然壓低聲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你們知道吧,她來這個市場連兩個月都不到,菜好得不像話,價格還壓得低。”
“她圖什麼?她就是想把咱們都擠走,然後一個人壟斷!等她把咱們都熬死了,價格想漲多少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