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忘記了那場雪_第 3 章 兩個月後
第 3 章
兩個月後,雪下得極大。
我正在公主府看舊部送來的密信,青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殿下,貴妃娘娘出事了!”
李貴妃,將門之女,其父是手握重兵的鎮遠大將軍。
她也是我一手舉薦入宮的,性子烈,最見不得阿朵那副做派。
我披上大氅,立刻進宮。
趕到御花園時,地上的雪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片。
李貴妃跪在雪地裡,臉色慘白如紙,身下不斷湧出鮮血。
幾個太監死死按住她的肩膀,逼她保持跪姿。
阿朵穿著厚厚的狐裘,手裡捧著暖爐,站在廊下冷笑。
“住手!”我走過去,一腳踹開按著李貴妃的太監。
太監滾在雪地裡,連連磕頭。
李貴妃倒在我懷裡,死死抓住我的手,聲音微弱:“殿下......我的孩子......”
她懷胎四個月。
我抬頭看向廊下的阿朵:“你幹了什麼?”
“皇姐別這麼看著我。”阿朵慢條斯理地走下臺階,
“是李貴妃不懂規矩。本宮在園子裡賞梅,她竟敢衝撞本宮,還出言不遜。
本宮只是罰她跪兩個時辰清醒清醒,誰知道她這麼嬌貴。”
“她懷著龍嗣!”我冷冷地說。
“龍嗣?”阿朵掩嘴嬌笑,“誰知道是不是龍嗣。
李將軍在邊關擁兵自重,這女兒在宮裡也不安分。我聽說,她還在寢宮裡扎小人咒我呢。”
“你胡說!”李貴妃咳出一口血。
“阿朵!”
蕭硯凜急匆匆地趕來,連龍袍的扣子都沒扣好。他一眼都沒看地上的李貴妃,徑直衝向阿朵。
“外面這麼冷,你出來幹什麼?凍壞了怎麼辦?”他把阿朵摟進懷裡,仔細搓著她的手。
“陛下。”阿朵立刻換了一副委屈的面孔,眼淚說來就來,“
李貴妃罵我是蠻夷,還說她父親很快就會帶兵回來收拾我。我好害怕。”
蕭硯凜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轉過頭,陰沉地盯著李貴妃。
“好大的膽子!鎮遠大將軍想造反嗎!”
“陛下......臣妾沒有......”李貴妃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來人!”蕭硯凜怒喝,“李氏口出狂言,褫奪貴妃封號,打入冷宮!傳旨兵部,查抄鎮遠將軍府在京中的家眷!”
李貴妃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我站起身,擋在太監面前。
“蕭硯凜。”我看著他,“李將軍正在前線和蠻族浴血奮戰。
你為了一個女人,要抄前線大將的家眷?你會寒了十萬將士的心。”
蕭硯凜眯起眼睛:“皇姐,你是在教朕做事?李氏是你舉薦入宮的,朕還沒治你一個失察之罪。”
“失察?”我笑了,“我最大的失察,就是當年沒讓你死在天花裡。”
十二年前,他染了天花,太醫都說沒救了。我在大雪裡跪了三天三夜,磕頭求老方丈賜藥。額頭上的疤,到現在都沒消。
蕭硯凜聽到這句話,臉色一僵。
阿朵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立刻嬌滴滴地開口。
“皇姐這是在表功嗎?可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皇姐仗著過去的恩情,屢次頂撞陛下,真是不把皇威放在眼裡。”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
“皇姐,你舉薦的人衝撞了我。你是不是,也該替她道個歉?”
“阿朵。”蕭硯凜皺眉,“皇姐畢竟是長公主。”
“長公主怎麼了?”阿朵咬著嘴唇,“難道在陛下心裡,我受的委屈就不算數了嗎?她若是不跪,我今天就不活了!”
她作勢要去撞旁邊的柱子。
蕭硯凜嚇得死死抱住她,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帶上了一絲哀求和煩躁。
“皇姐,你就服個軟吧。阿朵脾氣倔,你給她跪下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讓我,給一個蠻族細作下跪。
我看著蕭硯凜。他的眼睛裡只有對這個女人的緊張,沒有一絲對我這個姐姐的愧疚。
我慢慢撩起裙襬。
膝蓋觸碰雪地的那一刻,冰冷刺骨。
“殿下!”青鳶在遠處急得大喊,被侍衛按住。
我跪在雪地裡,脊背挺得筆直。
“這樣,夠了嗎?”我看著阿朵。
阿朵得意地笑了。她端起旁邊太監托盤裡的一杯熱茶。
“皇姐,這茶......”
她手腕一翻。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我的手背上。
鑽心的刺痛傳來,我的手背瞬間紅腫起泡。
“哎呀,手滑了。”阿朵捂著嘴,“皇姐別介意。”
我沒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介意。”我慢慢站起身,看著她。
阿朵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往蕭硯凜身後躲了躲:
“陛下,長公主跪得這麼不情願,明日我的封后大典,只怕她要鬧事呢。”
“她不敢。”蕭硯凜摟著她,“明日大典,你就是大雍的皇后。”
“那長公主可要行大禮參拜哦。”阿朵嬌笑著說。
“好。”我看著他們,聲音平靜,“臣必定,大禮參拜。”
我轉身離開御花園,手背上的水泡已經破了,血水混著茶水滴在雪地上。
回到公主府,青鳶一邊給我上藥一邊哭。
“別哭了。”我抽出手。
暗衛從窗外翻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查到了。”暗衛遞上一卷羊皮密函。
我單手展開密函。上面是蠻族文字。
這是阿朵藉著戶部的渠道,暗中傳回草原的密信。信上詳細記錄了京城佈防圖,以及大雍糧草的排程路線。
她根本不是什麼流民。她是蠻族左谷蠡王安插進來的死間。
“李將軍那邊有訊息嗎?”我問。
“李將軍已經接到密信。”暗衛低聲說。
我把羊皮密函放在燭火上。
火苗舔舐著羊皮,發出焦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