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忘記了那場雪_第 2 章 南珠
第 2 章
“南珠?那可是駙馬留給您的遺物!”
剛上馬車,青鳶就跪在我面前哭了。
我把手爐塞進蘇婉懷裡,看著窗外倒退的宮牆。
“閉嘴。”我說,“不就是一對珠子。”
蘇婉靠在角落裡,手裡死死攥著我的大氅。
她原本豐潤的面頰現在瘦得凹陷,眼睛大得嚇人。
“殿下。”她聲音啞得像砂紙,“您為了我,把黑甲衛交出去了。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我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你在公主府安心養胎,其他的,什麼都別問,什麼都別管。”
她接過茶杯,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水裡。
回府後,我親自去了庫房,開啟那個落灰的檀木匣子。
一對拇指大小的南珠靜靜躺在天鵝絨上。這是謝錚當年打了勝仗,從東海帶回來的。
我摸了摸珠子,合上匣子,遞給青鳶。
“包好。”我說。
第二天一早,我進了宮。
摘星樓裡歌舞昇平,絲竹聲震天。
這裡是先帝用來祭天的臺子,現在被蕭硯凜鋪滿了波斯地毯,用來給一個蠻族女人過生辰。
我走進去的時候,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滿朝文武,各宮妃嬪,都看著我。
阿朵坐在原本屬於皇后的位置上,穿著正紅色的金絲鳳袍。蕭硯凜坐在她旁邊,親自給她剝葡萄。
我走上前,把檀木匣子放在御案上。
“臣,賀阿朵姑娘生辰。”
蕭硯凜看了一眼匣子,笑了:“皇姐費心了。阿朵,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阿朵伸手撥開鎖釦。
“呀。”她掩著嘴,“這珠子看著年頭不短了,光澤都暗了。皇姐這是拿庫房裡的陳年舊物來敷衍我嗎?”
大殿裡鴉雀無聲。
“不喜歡?”蕭硯凜問。
“這成色,在我們部落,連下人都不要呢。”阿朵隨手把匣子推到桌沿。
啪。
匣子掉在地上,兩顆南珠滾落出來。
阿朵故意伸出腳,踩在其中一顆珠子上。
“哎呀,不好意思。”她嬌笑著收回腳,那顆南珠已經被踩出了一道裂紋。
青鳶在身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咬住嘴唇。
我看著地上的裂紋。
“阿朵姑娘眼光高。”我語氣平靜,“那不知姑娘,想要什麼?”
阿朵眼珠一轉,指了指我頭上的髮簪。
“那個不錯。”
那是一支羊脂白玉簪,雕著九轉玲瓏心。是先帝臨終前,當著群臣的面賜給我的。見簪如見君。
“阿朵。”蕭硯凜微微皺眉,“那是父皇遺物。”
“陛下捨不得?”阿朵立刻紅了眼眶,“我就知道,在陛下心裡,我永遠比不上你們蕭家的人。我還是回草原去吧。”
她作勢要起身。
蕭硯凜一把拉住她,轉頭看向我。
“皇姐。”他的眼神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一支簪子而已,你便賞了她吧。”
我靜靜地看著蕭硯凜。
七年前,他嚇得躲在桌子底下,是我用這支簪子挑破了叛軍頭目的咽喉,血濺了他一臉。
我抬手,拔下玉簪。
一頭青絲散落下來。
我雙手把玉簪遞過去:“姑娘收好。”
阿朵眉開眼笑地接過去,隨手插在髮髻上,甚至插歪了。
“多謝皇姐。”她轉頭對蕭硯凜說,“陛下,今天我生辰,我想要個恩典。”
“說。”蕭硯凜滿眼寵溺。
“我想把摘星樓重新修繕一下。這臺階太陡了,我爬著累。我要用漢白玉重鋪,還要在四周種滿西域的火蓮。”
戶部尚書張大人撲通一聲跪下:“陛下不可啊!國庫空虛,北境十萬邊軍的冬衣還沒著落,哪有銀子修摘星樓!”
“放肆!”蕭硯凜拍案,“朕修個樓,還要看你們的臉色?”
“張大人說得對。”阿朵陰陽怪氣地開口,“國庫沒錢。
可我聽說,長公主掌管戶部對賬的鑰匙,每年進項流水無數。長公主,您那麼有錢,不如替陛下分憂?”
她這是在要戶部的實權。
張大人磕頭如搗蒜:“殿下,萬萬不可交權啊!”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老臣,又看著高高在上的蕭硯凜。
我從袖中掏出一串黃銅鑰匙,扔在阿朵腳邊。
“戶部對賬的鑰匙,全在這裡。”我說。
阿朵眼睛一亮,立刻讓太監撿起來。
“還是皇姐識大體。”蕭硯凜滿意地點頭,“張卿,從今天起,戶部一切賬目,先交由阿朵過目。”
宴席散去。
我走出摘星樓,北風吹得我散亂的頭髮糊在臉上。
青鳶在一旁低聲哭泣:“殿下,您連戶部的底牌都交了。以後他們要什麼,您就給什麼嗎?”
我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的宮牆。
“青鳶。”我理了理頭髮,“你以為,戶部的賬是那麼好查的?”
青鳶愣住了。
“我掌管戶部七年,裡面的暗賬、死線、錢莊的對花,連老賬房都理不清。”我理好衣襟,
“她一個蠻族女人,看得懂什麼?”
“您的意思是......”
“讓她查。”我裹緊大氅,“她手下那些人,見了銀子就像蒼蠅見了血。不用三個月,他們就會把手伸進國庫。”
我轉過身,看著燈火通明的摘星樓。
“拿得越多,死的時候罪名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