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撒了七十二個謊後，我改了戶口_第 8 章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

第 8 章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

沈青霜那張涕淚橫流、憔悴不堪的臉，貼在了玻璃的邊緣。

我坐在後座上，穿著大伯母剛給我買的英倫風駝色呢子大衣，戴著紅色的羊絨圍巾。

頭髮被梳理得柔順光澤，臉上長出了一點肉，不再是那副面黃肌瘦的鬼樣子。

我手裡拿著一本全英文的兒童讀物，靜靜地看著車窗外近乎癲狂的女人。

“微雲......”

沈青霜看著煥然一新的我，愣住了。

那隻試圖伸進來抓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媽媽來接你回家了。跟媽媽回市裡好不好？”

她回過神，眼淚再次洶湧而出，試圖用最卑微的語氣祈求我。

“媽媽給你買了新衣服，新玩具，你的房間媽媽都佈置好了。”

陸長風也跑了過來，擠在車窗邊，滿眼通紅地看著我。

“微雲，爸爸錯了。爸爸以後再也不去深山了，爸爸天天陪著你。”

初雪站在他們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你變好看了。”她小聲說。

我合上書，把它平放在膝蓋上。

“你們認錯人了。”我平靜地看著他們，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我沒有爸爸媽媽。”

沈青霜的心臟猛地一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微雲，你別說氣話！媽媽知道你受委屈了，媽媽只是有苦衷......”

“你的苦衷，就是覺得我在鄉下長得太難看，帶出去給你們丟人嗎？”

我打斷了她的話。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大吼大叫，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沈青霜如遭雷擊，臉色慘白。

“不是的......不是的......”她拼命搖頭。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驚恐的臉，緩緩開口。

“幼兒園門口的花壇，鵝卵石鋪得很漂亮。”

“純白色的，打磨得很光滑。沒有泥沙，也沒有瘴氣。”

此話一齣，陸長風和沈青霜徹底僵在原地，彷彿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他們最後的僥倖，被我輕描淡寫地撕得粉碎。

我冷冷地看著陸長風。

“那塊肥肉，好吃嗎？演得像不像一個在深山裡幾年吃不到肉的苦工？”

陸長風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雙膝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我轉頭看向初雪。

初雪瞪大了眼睛，似乎聽懂了什麼。

“姐姐，你說什麼幼兒園？什麼鵝卵石？”

她轉頭扯住沈青霜的衣角。

“媽媽，那顆石頭不是你冒著生命危險，在深山裡給姐姐撿的嗎？”

“你騙人？”初雪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難以置信。

沈青霜慌亂地捂住初雪的嘴。

“雪兒，你別說話！”

大伯冷笑一聲，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行了，戲演砸了，就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他一把將陸長風推開，擋在車窗前。

“陸長風，你們那點爛事，微雲早就知道了。她之所以不拆穿，是覺得噁心。”

“現在她是我女兒。以後你們要是敢再來糾纏她，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大伯坐回駕駛室，毫不猶豫地升起了車窗。

“大伯，我們走吧，補習班要遲到了。”我平靜地看著前方，沒有再多看窗外一眼。

黑色轎車緩緩啟動，將那三個絕望的身影甩在冷風中。

後視鏡裡。

沈青霜跌坐在馬路上，號啕大哭。

陸長風頹廢地蹲在地上，揪著自己的頭髮。

而初雪，掙脫了沈青霜的手，滿臉抗拒地退後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