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撒了七十二個謊後,我改了戶口_第 2 章 灶房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第 2 章
灶房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沈青霜被土灶裡的濃煙嗆得跑了出來,眼眶通紅。
聾啞的奶奶侷促地站在灶臺邊,手裡還拿著燒火棍,用手語焦急地比劃著。
“媽,我沒事,就是這柴火太溼了。”沈青霜捂著口鼻,有些狼狽。
陸長風趕緊走過去,壓低聲音埋怨。
“早讓你別逞強,你哪幹過這種粗活?燙到手沒有?”
他抓起沈青霜的手反覆檢查,眼裡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我站在堂屋的門檻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奶奶比劃著問他們要在家裡住幾天,山裡危不危險。
陸長風轉過頭,臉上的心疼瞬間收斂,換上一副憨厚的笑。
他用手語胡亂比劃了兩下。
“不危險,媽你放心,我們過幾天就得回去上工。”
晚飯擺在了院子裡的木桌上。
一碗炒青菜,一碗拍黃瓜,中間放著一盤切得厚厚的紅燒肉。
那是奶奶特意去村頭割的,專門留給好幾年沒回家的兒子吃。
陸長風夾起一塊最肥的肉,放進我的破瓷碗裡。
“微雲多吃點,山裡苦,連點葷腥都見不到。這肉看著真香。”
他嚥了咽口水,演得極其逼真。
我看著碗裡那塊油膩的肥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妹妹不吃嗎?”我看向初雪。
初雪看著那塊肥肉,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沈青霜立刻夾起一筷子青菜放到初雪碗裡。
“妹妹在山裡吃素習慣了,腸胃弱,見不得這些油膩的。微雲你自己吃。”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慈愛。
我沒說話,夾起那塊肥肉,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裡。
很膩,很想吐。
但我用力嚥了下去。
就在這時,村道上亮起兩道刺眼的車燈。
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穩穩地停在吉普車後面。
大伯陸千帆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穿著筆挺的西褲和襯衫,手裡拎著兩盒包裝精美的營養品。
大伯母季蘭音跟在旁邊,氣質溫婉。
他們常年在省城做生意,條件很好。
“喲,長風,弟妹,你們這是從哪座野山裡鑽出來了?”
大伯走近院子,看著陸長風一身破爛的裝扮,眉頭皺了起來。
陸長風趕緊站起身,搓了搓手,笑得十分侷促。
“大哥回來了。這不山裡工期緊,趁著上面查得不嚴,跑出來看一眼。”
大伯把東西放在桌上,目光在陸長風和沈青霜身上打轉。
“你們這乾的是什麼工程?一年到頭不見人影,弄得跟野人一樣。”
他看向初雪,“這孩子怎麼也穿成這樣?在山裡養的?”
陸長風嘆了口氣,拉過一條長凳。
“是啊大哥。山裡條件苦,飯都快吃不上了。這衣服還是別人家不要的。”
我聽著他連篇的謊話,平靜地夾起一根青菜。
大伯母季蘭音心疼地看著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微雲怎麼瘦成這樣了?長風,你們要是實在困難,就把微雲接到省城跟我們過。”
“我們那學校好,總比在鄉下跟著老太太強。”
陸長風臉色一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拒絕。
“不行!那怎麼能行呢?”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趕緊放緩語氣,賠著笑臉。
“大哥,大嫂,微雲從小在鄉下長大,去了城裡不習慣。”
“再說了,媽身邊得有個人陪著。等我們這幾年在山裡攢夠了錢,就把她們接出來。”
大伯深深地看了陸長風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吃過晚飯,大伯藉口去井邊抽菸,把我叫了過去。
他遞給我一塊巧克力。
“微雲,你跟大伯說實話,你爸媽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大伯的眼神很銳利,帶著常年在商場摸爬滾打的精明。
“沒有。”我剝開巧克力包裝紙。
“那你的手怎麼回事?”
大伯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藉著月光,看著我滿手的裂口和老繭。
“這絕對不是幹農活留下的。你在幹什麼?”
我抽回手,把手背在身後。
“幫村裡人穿珠子,賺點零花錢。”
大伯嘆了口氣,彈掉手裡的菸灰。
“你爸媽這幾年的賬都是直接打到村委的,就那麼幾百塊錢。”
“大伯不傻,看他們開的那輛吉普,雖然舊,但發動機的聲音可不是便宜貨。”
他蹲下身,平視著我的眼睛。
“微雲,如果你覺得委屈,隨時跟大伯走。大伯養得起你。”
我看著大伯真誠的眼睛。
遠處,沈青霜正緊張地給初雪拍打身上的蚊子。
“我知道了,大伯。”
我嚥下那塊巧克力,苦味在舌尖蔓延。
“等我攢夠了珠子,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