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撒了七十二個謊後，我改了戶口_第 4 章 初雪終究還是沒能熬過鄉下的水土不服

第 4 章

初雪終究還是沒能熬過鄉下的水土不服。

到了第三天下午，她開始發低燒，整個人蔫得像棵缺水的白菜。

沈青霜徹底慌了神，連偽裝都顧不上了。

她急得在院子裡直掉眼淚，雙手緊緊抱著初雪。

“長風，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鎮上的藥根本不管用，必須馬上帶雪兒去市裡的醫院！”

陸長風臉色陰沉，咬著牙點了點頭。

“去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他們甚至連那幾個裝滿破爛衣服的蛇皮袋都不要了，胡亂把東西塞進後備箱。

奶奶站在一旁，著急地打著手語，問怎麼突然就要走，是不是山裡出事了。

陸長風隨意比劃了兩下，極度敷衍。

“工頭催得緊，再不走要扣工錢了。媽，你照顧好微雲，我們先走了！”

他一把拉開車門，甚至沒有多看奶奶一眼。

沈青霜抱著初雪坐進後座。

車窗降下，她看著站在門口的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

但那點愧疚，在她低頭看到初雪發紅的小臉時，瞬間蕩然無存。

“微雲。”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黑石頭，從車窗裡遞出來。

“這是媽媽昨天在村後頭那條幹河溝裡撿的。也是獨一份的，你收好。”

我走上前，接過那顆石頭。

“媽媽，山裡危險，你們注意安全。”

我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沈青霜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隨即紅了眼眶。

“好孩子，媽媽知道了。你在家聽話。”

吉普車轟鳴著啟動，捲起一陣漫天的黃土，像逃離瘟疫一樣離開了這個村子。

我握著那顆石頭，站在黃土飛揚的村口。

甚至沒有轉頭多看一眼。

“這就走了？”

身後傳來大伯的聲音。

大伯陸千帆走到我身邊，看著絕塵而去的吉普車，冷笑了一聲。

“連裝都懶得裝全套了。微雲，你看出來了嗎？”

我轉過頭，看著大伯。

大伯摸了摸我的頭，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爸媽根本沒去什麼深山。他們在哪發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不想帶上你。”

他蹲下身，直視我的眼睛。

“微雲，大伯再問你最後一次。你願意跟大伯走嗎？”

“大伯沒有孩子，你去大伯家，大伯供你讀書，穿漂亮衣服，再也不用吃這種苦。”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顆灰撲撲的石頭。

這就是他們留給我的，全部的愛。

我抬起手，用力一拋。

那顆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進了旁邊的旱廁裡，濺起一朵渾濁的水花。

我轉過身，看著大伯，目光清明。

“大伯，我跟你走。”

大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連一絲掙扎都沒有。

“好！”大伯眼眶微紅，猛地站起身。

“去收拾東西，咱什麼破爛都不要，大伯給你買新的！”

我沒有東西可收拾。

我回到那間昏暗的西屋，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生鏽的鐵盒。

裡面裝著七十二顆石頭。

我捧著那個鐵盒，走到院外的垃圾堆旁，毫不猶豫地倒了進去。

石頭滾落在爛菜葉和煤渣之間，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奶奶站在門口，看著我，眼裡滿是不捨，但她只是流著淚，朝我揮了揮手。

她知道，我留在這裡，是沒有活路的。

我坐上了大伯那輛嶄新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所有的蟬鳴和泥土的氣息。

也把我的所有過往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