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撒了七十二個謊後，我改了戶口_第 5 章 省城的街道寬闊平坦

第 5 章

省城的街道寬闊平坦，兩旁的梧桐樹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伯的車駛入了一個高檔小區，停在了一棟帶花園的洋房前。

“微雲，到了，下車吧。”大伯開啟車門。

大伯母季蘭音早就等在門口，看到我下來，快步走上前。

她沒有嫌棄我身上難聞的汗酸味，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可算來了。走，大伯母給你放好水了，先去洗個熱水澡。”

我被帶進了一間寬敞的浴室。

浴缸裡的水泛著玫瑰味的香氛，旁邊放著一套嶄新的、帶著蕾絲花邊的純棉睡衣。

我脫下那件打滿補丁的短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瘦骨嶙峋，皮膚暗黃，手指上全是穿珠子留下的粗繭。

和那個穿著真絲長裙、牽著初雪的沈青霜，彷彿生活在兩個平行宇宙。

洗完澡，大伯母帶我進了一個房間。

牆壁是溫暖的米黃色，床上鋪著柔軟的雲朵被，書桌上放著一排嶄新的課外書。

“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了。”大伯母溫柔地看著我。

“不用怕弄髒，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明天大伯帶你去辦入學手續。”

我看著那張柔軟的床，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睡衣的下襬。

“謝謝大伯母。”我輕聲說。

季蘭音眼眶微紅，摸了摸我的溼發，轉身出去了。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沒有石頭，沒有用劣質塑膠紙包著的糖，只有整齊的文具。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關於“深山”和“瘴氣”的記憶，連同那七十二顆石頭一起，永遠鎖死在了村口的垃圾堆裡。

與此同時。

在距離省城幾百公里外的市中心。

那棟有著巨大旋轉樓梯的別墅裡，陸長風正愜意地靠在真皮沙發上。

他脫下了那件發酸的舊夾克，換上了剪裁得體的居家服。

“還是家裡舒服。”陸長風端起一杯紅酒，抿了一口。

沈青霜正敷著面膜，指揮保姆把那幾個裝過破爛衣服的蛇皮袋扔出去。

“這趟可把我折騰壞了。要不是怕村裡人說閒話，我才不回去。”

她摸了摸自己因為熬夜有些粗糙的眼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

“行了，總算應付過去了。”陸長風放下酒杯。

“微雲那孩子就是木訥，好糊弄。隨便編兩句她就信了。”

沈青霜撕下面膜，看著鏡子裡重新煥發光彩的臉。

“懂事點不好嗎？她要是在鄉下安分守己，咱們每個月給她寄點生活費，也算對得起她了。”

“等雪兒大了，千萬不能讓她知道自己還有個在鄉下的姐姐，丟不起這個人。”

二樓的兒童房裡，初雪正坐在地毯上玩著新買的芭比娃娃。

她身上的過敏已經全好了，只留下幾個淡淡的紅印。

她早就忘了那個在鄉下幹農活、手長滿繭子的姐姐。

也忘了那顆她不能擁有的“寶貝”石頭。

他們一家三口，在這個沒有毒氣、沒有外星人的真實世界裡，過著心安理得的幸福生活。

而我，在省城的小學裡，開始了我的新生活。

大伯給我改了學籍，花了大價錢讓我進了最好的私立學校。

我像一塊乾癟的海綿，拼命地吸收著所有的知識。

我不再接穿珠子的手工活。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練字、甚至跟著大伯母學鋼琴。

我學會了不用手抓飯，學會了怎麼系複雜的領結，學會了在陌生人面前保持得體的微笑。

半年後，期末考試。

我拿著年級第一的成績單回到家，大伯高興得一連開了兩瓶好酒。

“我們微雲就是聰明！比你爸強多了！”大伯滿面紅光。

我平靜地把成績單收進書包。

窗外飄起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快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