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散於謊言_第 10 章 我坐在原告席上
第 10 章
我坐在原告席上。
對面,是周遠山、江螢,和我媽。
他們穿著看守所的衣服,頭髮凌亂。
江螢看見我,還想哭。
“姐——”
“江螢。”我平靜地看著她,“你還沒告訴我。”
“我女兒的骨灰,你埋在哪了。”
她愣住了。
整個法庭都靜了。
“五年前,我生下的那個女兒。”我的聲音很穩,“是你下的藥。”
“我要你,當著法官的面,說出來。”
“她,埋在哪。”
江螢臉色慘白。
她終於不哭了。
因為她知道,這一次,沒有一個人,會再站在她那邊。
周遠山猛地轉頭看她。
“江螢。”他嘶吼,“她說的孩子......是真的嗎?”
“你連她第一個孩子......都下手了?”
江螢縮在角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法官敲下法槌。
“肅靜。”
我抱著那把長命鎖,坐得筆直。
爸。
我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審判長。”我舉起手,“我要申請,重新驗屍。”
“我女兒的案子,我要一查到底。”
陽光從法庭的窗戶照進來。
落在我手裡的長命鎖上。
它被砸變形過,又被我一點點,敲了回來。
就像我這個人。
碎過。
但沒有斷。
重新驗屍的申請,被批准了。
那天,我在法醫鑑定中心外,等了整整六個小時。
林姐陪著我。
她遞給我一瓶水,我沒接。
我攥著長命鎖,指節發白。
五年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女兒,長什麼樣。
江螢當年不讓我看。
她說死胎晦氣,直接處理了。
處理了。
我的女兒,被她當成晦氣的東西,處理了。
下午三點,鑑定報告出來了。
法醫走出來,神色凝重。
“蘇女士。”
“經檢驗,死者體內,檢出大劑量的墮胎類藥物殘留。”
“死亡原因,為藥物中毒。”
“不是死胎。”
我早就知道。
可親耳聽到時,我還是站不穩了。
林姐扶住我。
“她是活著生下來的。”法醫低聲說,“藥物是產前服用,孩子......撐了很久。”
撐了很久。
我的女兒,在我肚子裡,被毒著,還撐了很久。
她一定很想活。
一定很想,看她媽媽一眼。
我蹲在地上,捂著嘴,哭得沒有聲音。
這一次的報告,成了鐵證。
江螢,從故意傷害,變成了故意殺人。
再開庭時,她徹底垮了。
“是我。”她終於開口,聲音麻木,“是我下的藥。”
“我不想讓你的孩子,先出生。”
“我要我的孩子,做周家唯一的繼承人。”
“從小到大,什麼都是你的。”她抬頭看我,眼裡是三十年的怨毒,“爸媽疼你,老師誇你,連周遠山,最開始喜歡的也是你。”
“我就想,搶一次。”
“我就想,贏你一次。”
“蘇晚。”她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我贏了三年。”
“值了。”
我看著她。
沒有恨。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江螢。”我輕聲說,“你從來沒贏過。”
“你搶走的每一樣東西,都不是靠自己得來的。”
“你搶我的孩子,搶我的愛人,搶爸媽的偏心。”
“可你搶不走,一個人堂堂正正活著的底氣。”
“這三年,你活在謊言裡。”
“而我。”我舉起長命鎖,“我活在真相里。”
“輸的人,從來都是你。”
法庭宣判那天,陽光很好。
江螢,故意殺人、非法拘禁,數罪併罰,無期。
周遠山,包庇、拘禁、傷害,十二年。
我媽,從犯,八年。
陳律師,偽證,吊銷執照,追究刑責。
念念,被送去了周遠山遠房親戚家。
臨走前,他被人牽著,回頭看了我一眼。
“阿姨。”他小聲說,“對不起。”
我摸了摸他的頭。
他終究是個孩子。
是被大人的罪,牽連的孩子。
“念念。”我說,“好好長大。”
“別學他們。”
走出法院,天很藍。
林姐在門口等我。
“蘇晚,都結束了。”
我抱著長命鎖,搖了搖頭。
“沒有。”
“這才剛開始。”
我要給我的女兒,辦一場葬禮。
我要帶她,回我爸身邊。
我要告訴她。
媽媽,來接你了。
風吹過來。
長命鎖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像一聲,遲到了五年的,媽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