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手被燒毀的第九年,才發現火是親媽點的_第十章 鍾婉出獄那年

第十章

鍾婉出獄那年,我剛結束歐洲巡演。

律師提前通知我:

“她已經釋放。按照風險評估,不排除主動聯絡你。你可以繼續透過第三方履行贍養安排,不必私下接觸。”

我說:

“繼續保持原方案。”

當晚,鍾建軍的電話打進來。

我沒接。

他發來一段長語音。

“聞照,你媽出來了。”

“她身體很差,走路都喘。”

“你現在名氣大了,不缺錢,但人不能沒有良心。”

“她想見你一面,你回來看看她,能少塊肉?”

我把語音轉給律師。

第二天,律師發函,明確所有溝通走法律渠道。

我安排了護理機構和基礎醫療費用。

不見面。

不通話。

不私聊。

很多人不理解。

有人問:

“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放不下?”

我說:

“不是放不下。”

“是我終於學會不再伸手接火。”

後來一次國內巡演,後臺前臺來找我。

“聞老師,有位女士說是您母親。”

我正在熱手。

那一刻,指尖還是停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我走到會客室。

鍾婉坐在那裡,瘦得厲害,頭髮幾乎全白。

她看見我,眼睛忽然亮了。

“阿照。”

我站在門口。

“叫我聞先生。”

她臉上的笑僵住。

“你還這麼恨媽媽?”

“我不恨了。”

她鬆了口氣,剛想靠近,我抬手製止。

“但我不會恢復私人關係。”

她愣住。

“我是你媽啊。”

“我知道。”

我語氣平靜:

“所以我會按法律和倫理承擔必要照護。護理機構、醫療費用、生活補助,都已經安排。”

“但我的住址、行程、聯絡方式,不會向你開放。”

她嘴唇抖起來。

“媽媽只是想看看你。”

“現在看過了。”

她眼淚掉下來。

“我在裡面五年多,每天都後悔。”

“阿照,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前世的我,很想聽見這句話。

那時我多希望她承認,是她毀了我。

可等我真的聽見,卻發現它並不能把燒壞的手復原,也不能把失去的歲月還給我。

更何況,我太瞭解她。

她的後悔,常常只是下一次控制的開場白。

我說:

“機會不是我給的。”

“是你自己用來證明改變的。”

“而我的邊界,不會因為你道歉就取消。”

她臉上的脆弱慢慢裂開。

眼神里浮出熟悉的怨。

“你現在了不起了。”

“站上大舞臺,就嫌我這個坐過牢的媽丟人了。”

我看向角落的攝像頭。

“這裡全程錄音錄影。”

她猛地閉嘴。

幾秒後,她哭著說:

“你會後悔的。”

我點頭。

“我後悔過。”

“但不是現在。”

保安送她離開。

門關上後,助理小心問:

“聞老師,您還好嗎?”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瞬間,它們沒有抖。

我笑了笑。

“很好。”

演出開始前,我把那張舊登機牌放進琴譜第一頁。

今晚最後一首返場,是我爸生前最愛聽的小曲子。

旋律很簡單。

像夏天傍晚,舊樓道里吹進來的風。

最後一個音落下,全場安靜了幾秒,隨後掌聲鋪天蓋地湧來。

我站起來,向觀眾鞠躬。

燈光很亮。

我忽然想起那年機場廊橋。

我揹著琴譜和行李,一個人往前走。

身後沒有火。

也沒有哭聲。

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踏得很穩。

後臺,助理幫我收琴譜,看見那張登機牌又問:

“聞老師,這張紙您打算一直留著嗎?”

我接過來,輕輕撫平折角。

“會。”

“它提醒我什麼?”

她好奇地問。

我笑了。

“提醒我,別人點起的火,不必用我的人生去撲。”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燈火像一片安靜的海。

我攤開手。

十指修長,指腹溫熱。

它們穿過那場名為母愛的火,越過道德和眼淚織成的網,終於回到我自己的琴鍵上。

從此以後。

我的手,我的舞臺,我的人生。

都不再交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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