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手被燒毀的第九年,才發現火是親媽點的_第八章 巴黎的秋天來得很快

第八章

巴黎的秋天來得很快。

第一週,我幾乎住在琴房。

學院的練琴樓很舊,木地板踩上去會響,窗外常有街頭藝人的手風琴聲。

我第一次坐到那臺斯坦威前,手懸在琴鍵上,半天沒有落下。

同學以為我緊張。

只有我知道,我是在確認。

確認這不是夢。

第一個音彈出來時,我的眼淚差點砸到手背上。

我彈了整整四個小時。

從巴赫到德彪西。

從基本練習到準備了兩年的入學曲目。

指尖酸脹,手腕發熱。

可這種疼讓我安心。

它不是燒傷。

它是活著。

案件進展,由律師定期發給我。

鍾婉起初拒不認罪。

她說自己精神崩潰。

說我冷暴力她。

說監控是我故意誘導她犯罪。

可證據太完整。

影片、煙感後臺、購物記錄、消防鑑定、手記、郵件草稿、通話錄音。

她每一次改口,都被新證據堵回去。

開庭那天,我請假回國。

法院外,鍾建軍一家看見我,眼神像刀。

舅媽衝過來罵:

“你真來了?”

“你是來看你媽笑話的嗎?”

我繞過她。

法庭上,鍾婉瘦了很多。

她穿著看守所的衣服,頭髮白了一片。

看見我時,她的眼淚立刻流下來。

“阿照......”

我坐在旁聽席,沒有回應。

庭審裡,公訴人一項項展示證據。

她在居民樓內使用助燃劑點火,拆卸報警裝置,明知可能危及鄰居安全仍實施行為。

她還試圖偽造我的身份郵件,干擾我正常入學。

最後陳述時,她哭得渾身發抖。

“我承認我錯了。”

“但我真的只是捨不得孩子。”

“我一個女人,死了丈夫,所有指望都在他身上。”

“他是我養大的啊。”

她轉向我,聲音幾乎哀求:

“阿照,媽媽愛你。”

我曾經被這句話困了半生。

像一條鐵鏈,一端拴著她的眼淚,一端拴著我的脖子。

可現在,我聽見它,只覺得疲憊。

輪到我陳述時,我站起來。

“我承認她撫養過我,也感謝她曾經的付出。”

“但付出不是犯罪的豁免。”

“她點火的地點是居民樓,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會承擔後果。”

“我不會出具諒解書。”

“也不接受以親情為名的私下和解。”

鍾婉的哭聲停了。

她抬頭看我,眼神一點點變冷。

那一瞬間,我又看見了前世病房裡的她。

當我第一次問她為什麼不讓我聯絡學校時,她也是這種眼神。

像在責怪一件物品不聽話。

判決下來,她因放火罪、偽造身份材料等數項情節,被判五年十個月。

鍾建軍在法院門口攔住我。

“聞照,你滿意了?”

“你媽這輩子毀了。”

我看著他。

“她點火那晚,毀掉的是她自己的路。”

“我的路,我還要走。”

他罵我冷血。

我沒回頭。

當晚的飛機上,我開啟窗板。

雲層下是萬家燈火。

我忽然想起父親搬鋼琴進家門那天。

他笑著說:

“去遠一點。”

我閉上眼。

爸。

我到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