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手被燒毀的第九年,才發現火是親媽點的_第七章 鍾婉被正式羈押後
第七章
鍾婉被正式羈押後,我回家收東西。
客廳牆面被煙燻黑了一大片。
玄關地板翹起,空氣裡還有刺鼻的焦味。
那架舊鋼琴停在窗邊,琴蓋上落滿灰。
這是我爸還在時買的二手琴。
當年他送琴回家,自己搬得滿頭汗,卻笑得像中了大獎。
他說:
“我兒子以後要去很大的舞臺。”
我坐上琴凳,按下一個音。
琴絃有些跑,聲音啞得厲害。
可我的手指落下去那一刻,我還是差點哭出來。
它們還在。
我的手還在。
前世,我無數次在夢裡聽見琴聲,醒來只看見自己扭曲的手指。
鍾婉會把水杯遞到我嘴邊。
“別想那些了。”
“人要認命。”
我那時真的以為,這就是命。
現在我才知道,命不是火。
是有人把火點了,又逼你跪下感謝她救你餘生。
我請調律師上門,把鋼琴暫時轉運到學校琴房。
收拾書櫃時,我翻到小時候的比賽獎狀。
每一張背後,都有鍾婉寫的字。
“阿照第一名。”
“阿照給媽媽爭氣。”
“阿照不能離開媽媽。”
前兩句還算正常。
最後一句,像一根刺,密密麻麻紮在過去二十多年裡。
晚上,我住回機場酒店。
手機裡收到一封轉交來的信。
鍾婉在看守所寫的。
“阿照,媽媽錯了。”
“媽媽只是太愛你,太怕你走。”
“你替媽媽說句話好不好?”
“只要你寫諒解,媽媽保證以後不攔你。”
我把信看完,拍照,發給律師和警方。
沒有回覆。
凌晨,賀清然給我發來最終確認。
“改簽後航班:後天上午10:10。抵達後學院會有人接你。入學考核延期批准。”
下面還有一句:
“睡一覺。你需要體力。”
我躺在床上,閉眼很久都睡不著。
前世那場火,不斷在腦子裡重複。
門板發燙。
煙嗆進喉嚨。
我揹著鍾婉往外跑,她伏在我背上哭,嘴裡喊:
“媽媽害怕。”
可我現在清楚了。
她最怕的不是火。
是我真的走出去。
後天早上,我過安檢。
工作人員核對護照,把登機牌遞給我。
“祝您一路順利。”
我接過來,掌心滾燙。
廣播開始通知登機。
我走進廊橋。
長長的玻璃通道外,是即將起飛的飛機。
沒有人從背後追來。
沒有電話哭喊。
沒有火光把我拽回去。
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把前世那個困在病房裡的自己往外拉。
坐進機艙時,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它們輕輕放在膝蓋上。
乾淨,完整,自由。
飛機滑行,起飛。
城市在窗外越來越小。
我終於沒有在母親的哭聲裡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