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逃出村_第4章 跟周保民姓
“跟周保民姓?”
“寄養家庭也姓周。”
母親點了點頭。
很久沒有說話。
我將那張尋人啟事舉起來。
“你是林晚棠?”
她的眼睛瞬間紅了。
“誰給你的?”
“一個姓馮的書記員。”
她忽然笑了。
眼淚卻落下來。
“他終於敢了。”
我問:
“你真是被拐進黑石溝的?”
“是。”
“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
“我告訴過。”
她望著我。
“你那時不信。”
我想起升學宴那晚，她滿身是血，喊我別跟周保民走。
我喉嚨發緊。
“青竹巷十四號是什麼地方?”
母親的手猛地貼上玻璃。
“你還記得?”
“記得。”
“那是我家。”
她說,“去找林晚晴。她是我妹妹。”
“還有老鼠洞。”
“什麼?”
“老鼠洞裡有糧。”
她重複了一遍。
“青禾，別讓周保民知道你在查。”
“他為什麼害你?”
母親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我，一字一句道:
“因為我不是他經手的第一個女人。”
探視結束後，我按照地址去了臨江。
青竹巷早已拆遷。
林晚晴住在城南。
開門時，她看了我足足一分鐘，突然捂住嘴，哭得跪在了地上。
“晚棠?”
“你是晚棠的女兒，對不對?”
DNA鑑定結果很快出來。
林晚晴確實是我的親姨。
她告訴我，母親二十歲那年讀護理學校，暑假回家途中失蹤。
外公外婆找了她二十七年。
外公病??前，仍然在床頭放著母親的照片。
外婆三年前去世，臨??都在說:
“晚棠不是自己走的。”
他們是對的。
母親沒有私奔。
沒有瘋。
她只是被人從一千多公里外拖進山裡，鎖上鐵鏈，強迫她成為妻子和母親。
而我叫了十八年恩人的周保民，親手刪掉了她回家的路。
9
我開始調查周保民。
他退休後創辦的尋親基金，在本地名聲極大。
辦公室牆上掛滿錦旗。
其中最顯眼的一張照片，是年輕的他抱著十二歲的我，從黑石溝毒宴現場走出來。
標題寫著:
【員警冒??救出毒婦之女。】
我以給基金做人物專訪為由見他。
周保民仍然像小時候一樣親切。
“青禾。”
“聽說你最近回老家查舊案?”
“做一個農村女性題材。”
他替我倒茶。
“黑石溝沒什麼好查的。”
“人都散了。”
“我媽說，她是被拐進去的。”
他的手停了一瞬。
很快又笑。
“她這輩子最會撒謊。”
“尋人啟事也是假?”
我將林晚棠的照片放在桌上。
周保民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見過她了?”
“是。”
“她讓你查什麼?”
“您很緊張?”
他看了我很久，嘆氣。
“青禾，我是真心把你當女兒。”
“不要為了一個刀人犯，毀了自己現在的生活。”
“如果她被拐是真的呢?”
“被拐也不能刀人。”
“所以您承認她被拐?”
周保民意識到失言，臉色沉下去。
“我只是在說假設。”
我繼續問:
“當年她列出的十九名被拐婦女，後來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原始筆錄為什麼被換?”
他徹底冷下臉。
“馮老頭找過你?”
我沒有回答。
周保民靠進椅背。
“你是記者，應該懂。”
“有些舊事翻出來，沒有正義，只有更多人倒黴。”
“誰倒黴?”
“你。”
他壓低聲音。
“你母親是刀人犯，你哥哥是她刀的。你現在替她翻案，所有人只會說，你和她一樣瘋。”
我看著這個資助我讀書、逢年過節給我紅包、曾經讓我以為是恩人的男人。
“周叔。”
“我媽當年讓我別信你。”
“她說對了，是嗎?”
周保民端起茶。
“你的採訪結束了。”
第二天，我所在的報社收到律師函。
周保民指控我以採訪為名，惡意誹謗公益人士。
主編將我叫進辦公室。
“先停一停。”
“青禾，你是當事人家屬，很難保證客觀。”
我早有準備，提交休假申請，當天返回黑石溝。
村子已經廢棄大半。
通往山裡的路邊，站著一個拄拐的女人。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便是:
“小老鼠終於回來了。”
10
女人是當年的秀琴嬸。
她也不姓趙。
本名方秀琴，十九歲時在車站被騙，賣到黑石溝，後來生了三個孩子。
毒宴當晚，她帶著村裡的女人和孩子在東院吃飯，因此沒有中毒。
“是你媽故意把我們支開的。”
她告訴我。
“她說主桌祭祖，女人不能進。”
“其實是怕我們也吃到那鍋肉。”
我問:
“她想刀全村?”
“不是全村。”
秀琴嬸冷笑。
“主桌坐的十六個人，手裡都沾過女人的血。”
“趙福根負責找買家。”
“你爸負責接人。”
“趙老三開車。”
“另外幾個給外村送過姑娘。”
“你哥呢?”
她沉默了一下。
從懷裡拿出一個被塑膠袋包了很多層的舊筆記本。
“這是趙明遠的。”
“你自己看。”
筆記本前半部分是哥哥的學習筆記。
後半部分卻記錄著一個個女孩的名字、年齡和價格。
【鎮中學門口，短髮，十七。】
【說縣裡飯店招服務員，她信了。】
【周警官抽兩成。】
還有一頁寫著:
【青禾，老梁出三萬。先拿一萬交學費。】
我盯著自己的名字，眼前一陣發黑。
秀琴嬸扶住我。
“你哥早不是你記得的那個哥哥。”
“他成績好，村裡人便帶他見世面。”
“十四歲第一次幫忙送信。”
“十六歲將一個同學騙上車。”
“那女孩後來跑了，腿摔斷。”
“你媽知道以後，當著他的面吐了。
”
我翻到筆記本最後，上面貼著一張購買耗子藥的收據。
簽名:趙明遠。
日期是升學宴前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