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逃出村_第5章 旁邊寫着兩行字
旁邊寫著兩行字:
【宴後處理瘋蘭。】
【青禾交老梁。】
我終於明白。
那包藥原本是哥哥買來刀母親的。
母親只是在他們動手前,先動了手。
“秀琴嬸,這本東西為什麼沒有交給警察?”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恐。
“交過。”
“我交給周保民。”
“第二天,他帶著兩個人來打我。”
“說我再亂說,便把我女兒送走。”
“我藏的是抄本。”
“原本呢?”
“你媽藏了。”
“藏在哪裡?”
秀琴嬸望向已經坍塌的趙家老屋。
“她說。”
“老鼠洞裡有糧。”
11
土炕旁的房間已經塌了一半。
舊衣櫃不見了,地上堆滿碎磚和腐爛木板。
我站在母親被鎖了十幾年的地方,終於想起一件小事。
小時候,她教我老鼠捉貓時,除了讓我藏進衣櫃,還在牆腳畫過三隻小老鼠。
第一隻朝衣櫃。
第二隻朝土炕。
第三隻尾巴指向院外糧倉。
我和秀琴嬸去了糧倉。
地面已經被野草蓋住。
挖了半天,在最裡面的石磨下,找到一個生鏽的鐵盒。
鐵盒外纏著油布,裡面是一厚摞賬冊、照片和信件。
第一本賬冊記錄著二十七年裡,從黑石溝轉手出去的四十六名女人。
年齡最小的十四歲。
每個人後面都有買家、價格和經手人的名字。
周保民的名字出現了十九次。
有時寫“周警”,有時寫“保民”。
每筆金額從五百到三千不等。
最早一張照片裡,他還沒有穿警服,正站在一輛麵包車旁,和趙福根一起數錢。
第二個信封裡,是母親原來的學生證和身份證影印件。
身份證上的林晚棠梳著短髮,笑得很明亮。
她本該從護理學校畢業,成為護士,卻在二十歲那年,被永遠鎖進黑石溝。
第三個信封裡,裝著五張皺巴巴的求救紙條。
每一張的收件人都是周保民。
第一張寫:
【我是臨江市人,被趙鐵山非法拘禁,請幫我聯絡家人。】
第二張:
【村裡還有很多被買來的女人。】
第五張只有一句:
【如果你再把我交還給趙鐵山,我會刀人。】
周保民每一次都將她送了回去。
最後一份材料,是升學宴前一天,母親寫下的供述。
【耗子藥由趙明遠購買,原計劃用於刀我。】
【趙鐵山已將女兒青禾賣給梁德茂,明晚交人。】
【我報過警五次,沒有人救我。】
【如果青禾活下來,請告訴她,不要學我刀人。】
【但也不要再相信,忍下去便會有人良心發現。】
紙張最下面,畫著一隻小老鼠。
我抱著那份供述,蹲在廢棄糧倉裡,哭得喘不過氣。
十八年來,我一直以為母親刀掉了這個家。
現在才知道,是她用最慘烈的方式,將我從那個家裡推了出去。
12
我將全部資料掃描備份。
一份交給外省律師,一份交給姨媽,一份上傳加密雲盤。
正準備離開黑石溝,周保民的電話便來了。
“找到東西了?”
我沒有否認。
“您一直派人盯著村裡?”
“青禾。”
他的聲音很疲憊。
“把賬本給我。”
“然後呢?”
“我可以幫你母親申請減刑。”
我笑了。
“當年刪證據的人,現在幫她減刑?”
電話裡沉默。
“你以為把事情公開,自己便能幹淨?”
周保民冷聲道,“你父親是人販子,哥哥也是。你身體裡流著趙家的血。”
“所以您當年資助我,是為了贖罪?”
“我是為了救你。”
“救我,還是盯著我?”
他沒有回答。
我忽然降低聲音。
“周叔,我可以不公開。
”
“條件?”
“找地方詳談。”
我們約在他基金會的檔案室。
我告訴他,賬本原件就在包裡,只要他幫母親重審,並給我五百萬元,我便離開這座城市。
周保民聽完,眼裡最後一點戒備消失了。
“你果然也是趙家人。”
我笑。
“錢有用,為什麼不用?”
他從保險櫃裡取出一隻檔案袋。
“這裡有你媽當年的全部原始口供。”
“先給我看。”
“賬本先給我。”
“我怎麼知道這些不是假的?”
他冷笑。
“假的?”
“你媽被拐時,第一輛車就是我找的。”
“趙福根給我兩千塊,讓我在路口放行。”
“她第一次逃出來,也是我把人送回趙鐵山手裡。”
“這些東西要是假的,還有什麼是真的?”
我看著他。
“您後來為什麼當警察?”
“因為穿上那身衣服,做事方便。”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黑石溝的人蠢,只會買,不會遮。我幫他們把戶口、結婚證、出生證補齊,女人便從失蹤人口變成自願嫁人。”
“那我呢?”
“你原本也不該活。”
我握緊桌下的手。
“什麼意思?”
“老梁當晚已經在村口等。”
“如果不是你媽下毒,你早被接走了。”
“我把你從現場帶出來,確實救了你。”
“然後將我放在眼皮底下,看我還記不記得糧倉?”
周保民眯起眼睛。
“你小時候很聰明。”
“好在孩子長大後,最容易相信對她好的人。”
他伸手拿我的包。
我後退一步。
“您說完了?”
他臉色驟變。
檔案室的門同時被人撞開。
不只有警方,還有三家媒體的調查記者。
我從進門起,便將全部對話即時上傳。
周保民想過我會錄音,卻沒想到,我根本不需要將裝置帶出去。
他被按住時仍在喊:
“你是刀人犯的女兒!”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他。
“您說錯了。”
“我是證人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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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保民被調查後,“歸家尋親基金”成了最大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