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逃出村_第3章 老鼠洞里有糧
“老鼠洞裡有糧。”
“記住這句話。”
院外突然響起警笛。
一個穿藍色制服的男人衝進來。
“趙蘭,放開孩子!”
母親臉色瞬間變了。
她抓住我的肩膀。
“青禾,不要跟周保民走!”
周保民身後的男人已經撲上來,將她按倒在地。
她的臉重重撞在石階上,鼻血流了出來。
我嚇得不斷後退。
周保民脫下外套裹住我。
“別怕,叔叔是警察。”
“壞人已經抓住了。”
我看著被銬起來的母親。
她仍然在喊:
“別信他!”
“青禾,別信穿藍衣服的!”
周保民捂住我的耳朵。
“你媽瘋了。”
“她把全村人都毒??了。”
那一晚,我選擇相信警察。
沒有相信母親。
6
升學宴中毒案轟動了整個縣城。
父親、哥哥、村長和另一名村民??亡,十二人被送進醫院搶救。
新聞裡說,瘋婦趙蘭因長期受丈夫約束,心生怨恨,在兒子的升學宴上投毒報復。
沒有人提她腳上的鐵鏈。
也沒有人追問,為什麼一個合法妻子會被關在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十幾年。
母親在第一次審訊中承認下毒。
她沒有請律師,也沒有替自己辯解。
記者問她為什麼連親生兒子都刀。
她只說:
“他該??。”
這句話讓所有人更加確信,她就是個瘋子。
村裡活下來的人聯合寫了血書,要求判她??刑。
周保民在鏡頭前抱著我,說自己從毒婦手中救下了唯一倖存的孩子。
他成了英雄。
母親最終被判??緩,後來減為無期。
我被送進縣福利院。
周保民經常來看我,給我買書、買衣服,還替我聯絡了一戶城裡的寄養家庭。
他告訴我:
“你媽從生下你便不喜歡你。”
“她最後走向衣櫃,是想把你也刀了。
”
“是我及時趕到,救了你。”
我問他,母親為什麼讓我不要信他。
他嘆氣。
“瘋子看誰都是壞人。”
我漸漸接受了這個答案。
十三歲那年,我在噩夢中燒掉了母親塞給我的紅布。
十四歲,我將姓氏從趙改成寄養家庭的姓。
十六歲,周保民資助我去市裡上高中。
他說:
“你哥哥本來會是黑石溝第一個大學生。”
“現在這個願望,只能由你完成。”
我拼命讀書,最後考進新聞學院。
畢業後,我成了一名調查記者。
所有人都覺得,我選擇這個職業是受周保民影響。
他從基層員警做到縣公安系統的宣傳骨幹,退休後創辦“歸家尋親基金”,幫助過很多被拐婦女和兒童。
媒體稱他為黑石溝慘案中走出來的尋親英雄。
我也曾在報道里寫:
【如果不是周叔叔,我可能早已??在那隻衣櫃裡。】
二十八歲那年,我接到一封沒有署名的快遞。
裡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張二十多年前的尋人啟事和三頁發黃的審訊筆錄影印件。
尋人啟事上的女孩二十歲,眉眼與我母親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名字叫林晚棠。
失蹤地點,是一千多公里外的臨江市汽車站。
而審訊筆錄第一句話是:
【我不叫趙蘭。】
【我叫林晚棠,是被趙鐵山買來的。】
7
那三頁筆錄後面被人用紅筆寫了一行字。
【原件第五至第十二頁已更換。】
【周保民要求刪除拐賣相關供述。】
我坐在辦公室裡,手指一直髮抖。
快遞單上的寄件人是一家療養院。
我連夜趕過去,見到一名患癌的退休法院書記員。
他姓馮。
當年母親案件開庭時,他負責整理卷宗。
馮叔看見我,第一句話便是:
“你和你媽真像。”
我問他:
“這些筆錄為什麼沒有進卷宗?”
他閉上眼睛。
“周保民說,你媽為了逃罪編故事。”
“村裡又有二十多人證明她是自願嫁進去的。”
“可她腳上有鐵鏈。”
“你們為什麼不查?”
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提高。
馮叔沉默很久。
“那時候很多人覺得,山裡買媳婦不算大事。”
“人已經給男方生了兩個孩子,便是過日子。”
“真正的大事是她毒??了人。”
我渾身發冷。
“她還說過什麼?”
“她說村裡不止她一個。”
“至少有十九個女人是買來的。”
“她列了名字和來源。”
“還說趙福根和幾個司機一直在給外村送女人。”
“後來那些內容全不見了。”
“誰換的?”
馮叔看向我。
“周保民。”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他的眼圈紅了。
“我快??了。”
“這幾年周保民到處講自己救過你,做尋親英雄。”
“我每看一次,便想起你媽在法庭上喊的那句話。”
“什麼?”
“她說,穿警服的不一定救人。”
馮叔遞給我一個號碼。
“你媽還活著。”
“去見她。”
我從未探視過母親。
十八年裡,她也沒有給我寫過一封信。
我一直認為她不在乎我。
申請探視那天,我卻發現,不是她沒寫。
是她寄出的十七封信,全被退回,理由是收件地址不詳。
而我的地址,從小到大,一直掌握在周保民手裡。
8
監獄會見室裡,母親已經五十八歲。
她的頭髮白了一大半,右腳走路微跛。
看見我時,她先愣了一下,隨後低頭整理自己的衣領。
像所有久別重逢的母親一樣,怕女兒看見自己不體面。
我坐下後,卻不知道該叫她什麼。
她隔著玻璃問:
“現在叫什麼?”
“周青禾。”
她眼神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