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逃出村_第2章 哥哥十七歲那年

小老鼠逃出村發布時間:2026-08-31作者:小暖

哥哥十七歲那年,考了全縣第一。

錄取通知書送進黑石溝時,全村敲鑼打鼓,村長趙福根在祠堂擺了三桌酒,說哥哥是趙家祖墳冒青煙,是全村將來的靠山。

父親喝得滿臉通紅,拍著哥哥的肩膀。

“明遠,以後當了大官,別忘了村裡這些叔伯。”

哥哥笑著點頭。

“沒有大家湊錢供我,我哪能有今天?”

全村人確實給他湊了學費。

每家幾百,村長出得最多。

那段時間,哥哥走到哪裡都有人誇。

只有母親聽見他考上大學後,臉上沒有半點高興。

哥哥趁父親不在,進過她的房間一次。

我躲在門外,聽見他低聲說:

“我出去以後,會想辦法救你。”

母親問:

“只救我?”

哥哥沉默。

“還有青禾。”

“那些女人呢?”

“我管不了那麼多人。”

母親冷笑一聲。

“你已經學會跟他們一樣說話了。”

哥哥臉色很難看。

“我是你兒子。”

“正因為你是我兒子,我才問你。”

“明遠,人能走出山,心不一定能。”

哥哥摔門離開。

我追上去問他們吵什麼。

他摸了摸我的頭。

“媽瘋病又犯了。”

那時我仍然更相信哥哥。

因為瘋子被鎖著。

大學生站在陽光下。

誰看起來更像好人,似乎一目瞭然。

4

升學宴前三天,父親第一次解開了母親的鐵鏈。

村裡廚子摔傷了腿,幾十桌飯沒人做。母親手藝好,父親便用一條更長的鏈子鎖住她的腰,讓她在院子和灶房之間活動。

“敢跑,我先打斷青禾的腿。”

他抓著我的頭髮,對母親說。

母親看了我一眼,垂下頭。

“我不跑。”

她太順從,父親反而放鬆了警惕。

那幾天,村裡人不斷往我們家送肉、酒和糧食。

母親負責清洗、醃製、燉煮,哥哥坐在院裡接受所有人的恭維。

宴席前一晚,我去柴房抱柴,聽見隔壁倉房有人說話。

“老梁什麼時候來?”

是父親。

村長趙福根回答:

“升學宴散了便來。三萬塊,一分不少。”

我正想離開,又聽見了哥哥的聲音。

“她才十二歲。”

我心裡一喜,以為他會替我說話。

父親卻道:

“十二歲怎麼了?再養兩年還得吃飯。老梁只是先接回去,十五歲再圓房。”

哥哥沉默片刻。

“說好三萬裡,一萬給我交學費。”

“少不了你的。”

村長笑了。

“你妹能換你的前程,是她的福氣。”

我抱著柴,渾身僵硬。

原來他們口中的“她”,是我。

哥哥不是來救我。

他只嫌我賣得太早,又怕拿不到自己的那一萬塊。

父親接著問:

“屋裡那個瘋女人怎麼處理?”

哥哥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買了耗子藥。”

“等宴席過後摻進粥裡。她??了,便說自己咬舌吞藥,反正沒人會查一個瘋婆子。”

村長嘖了一聲。

“大學生就是不一樣,做事幹淨。”

三個人都笑了。

我捂住嘴,才沒有哭出聲。

身後忽然伸來一隻手。

我嚇得差點尖叫。

母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陰影裡。

她腰上的鐵鏈拖在地上,卻沒有發出聲音,鏈條被她用布一圈圈包住了。

她示意我別出聲,帶我回到灶房。

“聽見了?”

我點頭,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哥哥不要我。”

母親蹲在我面前,擦掉我的眼淚。

“他要。”

“他要的是能換錢的你。”

“媽媽,我們跑吧。”

“跑不遠。”

“那怎麼辦?”

她望著祠堂方向,眼睛靜得可怕。

“明晚,你吃完第一碗飯便回家,藏進老鼠洞。”

“無論聽見什麼,都不要出來。

“你呢?”

“我來接你。”

她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道:

“青禾,記住,穿藍衣服的人來了,也不要信。”

我當時不知道,村裡唯一常穿藍色制服的人,是員警周保民。

5

升學宴那晚,祠堂裡坐滿了人。

村裡的女人和孩子被安排在東院,說是不能衝撞趙家祖先。主桌上坐著父親、村長、哥哥和十幾個在村裡最有臉面的男人。

母親端上最後一鍋燉肉。

哥哥穿著新襯衫,??口彆著紅花,站起來向全村敬酒。

“等我有出息,一定報答大家。”

所有人鼓掌叫好。

我看著他的臉,只覺得陌生。

他也看見了我,笑著朝我招手。

“青禾,過來,哥給你夾肉。”

我後退一步。

母親從灶房出來,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三下。

我立刻放下碗,跑回家,鑽進土炕旁的舊衣櫃。

不久後,祠堂方向傳來碗盤碎裂的聲音。

先是一聲慘叫,隨後是越來越多的桌椅倒地聲。

有人喊:

“菜裡有毒!”

“趙蘭瘋了!”

“快叫大夫!”

聲音很快變成痛苦的??吟。

我蜷縮在衣櫃裡,捂緊耳朵。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門開了。

鐵鏈拖過地面,一聲一聲,越來越近。

母親推門進來。

她衣襟上全是血,臉卻異常平靜。

透過櫃門的縫,我看見父親倒在門檻邊。哥哥被人抬回來,伏在院裡的長凳上,一動不動。

母親從他的屍??旁跨過,走到衣櫃前。

咚。

咚。

咚。

她輕輕敲了三下。

“差點忘了。”

“這裡還有一隻小老鼠。”

我以為她也要刀我,????攥著從廚房偷來的小刀。

櫃門開啟。

母親沒有撲向我。

她蹲下來,把我抱進懷裡。

“別怕。”

“媽沒忘。”

我哭著問:

“哥哥??了嗎?”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是。”

“是你刀的?”

“是。”

我猛地推開她。

母親沒有解釋,只從懷裡取出一塊染血的紅布,塞進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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