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家到底該誰走_第7章 我想再和你吃頓飯
「我想再和你吃頓飯。」
「吃完呢?」
「如果你還是要離,我送你回去。」
我在餐桌旁坐下。飯菜是他照著影片做的,排骨燉得有些老,青菜也涼了。過去六年,我們在這張桌上吃過無數頓飯。有時聊工作,有時算房貸,更多時候是婆婆打來電話,讓他週末回去修東西、替弟弟跑手續。他總會一邊答應,一邊對我說很快,不耽誤我們的安排。
那些被打斷的電影、推遲的旅行和臨時取消的約會,當時都小得不值得爭。直到有一天,他們把我的主臥也列入了可以讓出去的東西里。
陸時川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
「江淼還在孃家,時堯怪我把借錢的事講出來。我媽最近也不接我電話。」
「你後悔說出來了?」
「沒有。」他搖頭,「我到現在才發現,我以前維持的和氣,是因為總有人替我付錢、出力、受委屈。你不肯付以後,他們怪的不是自己,是我沒辦法再從你這裡拿。」
我夾了一塊青菜,沒有接話。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卡里是陸時堯補還的三萬元。兄弟倆約定剩餘欠款每月償還兩千,直接轉進專門的還款賬戶。婆婆原本想替小兒子把錢補上,得知總額後又改了口,只願意承擔其中一萬。
「這些錢按協議處理。」他將卡推過來,「我不會再拿它換你回來。」
飯後,他送我到門口。我的拖鞋還在鞋櫃裡,他彎腰取出來,又在手伸到一半時停住。
「算了,你不會換。」
我穿好自己的鞋。他扶著鞋櫃,問我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想過留下。
「有。」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在親戚面前讓他們搬走的時候,我想過。
你拒絕給你媽開門的時候,我也想過。可你第二天就從家庭開支卡轉了兩萬元。」
那點亮意慢慢退下去。
「原來機會真的只有一次。」
「對。你用掉了。」
離開前,他把門禁卡和備用鑰匙交給我。門合上時,他仍站在玄關。空下來的主臥在他身後,衣櫃門敞著,掛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已經不屬於這個家。
正式辦理離婚那天,天氣很好。陸時川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小時,手裡帶著房屋貸款變更所需的材料,沒有花,也沒有第二份挽回計劃。
輪到我們時,工作人員核對資訊,問雙方是否確認解除婚姻關係。
他停頓片刻,說確認。
手續結束後,他把證件放進外套內袋,問我父母借給我的二十萬元打算怎麼還。
「我每月從工資裡還。他們說不急。」
「叔叔阿姨有沒有罵我?」
「我媽問過一句,為什麼你寧願瞞著我幫弟弟,也不肯堂堂正正和我商量。後來她沒再問。」
陸時川苦笑了一下。「她問得對。」
走到大廳門口,他叫住我。
「溫苒,那天讓他們住進去,我真沒想過會離婚。」
「我知道。」
正因為他沒想過,才更讓人難過。他確信無論怎樣安排我的房間和錢,我都不會離開。那份確信並非來自愛,而是來自我過去一次次退讓。
陸時川沒有繼續解釋,只向後退了一步,讓開門口。
「房屋手續我會配合辦完。以後沒人會替你答應誰。」
我點了下頭,走出去。
完成產權和貸款手續那天,我在電梯口遇見了婆婆。她腳邊放著一個保溫桶,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時川把房子都給你了,他現在只能在外面租房。
」她說,「夫妻一場,你就不能讓他先住次臥,找到合適的地方再搬?」
「折價款已經付清,房子沒有誰讓給誰。他也租好了一居室。」
婆婆仍不甘心。「那地方那麼小,連我過去都沒處睡。你一個人住三室,不覺得浪費?」
六年前她來參觀新家,也說過相似的話。那時她指著書房,問以後陸時堯來這邊工作,能不能留一間給他。我以為只是長輩隨口一提,笑著岔了過去。原來在她眼裡,我多出來的每一平方米,都該隨時讓給陸家人。
我按下電梯下行鍵,把保溫桶放回她手邊。「您去看兒子吧。這裡以後不用送湯,也沒有給誰預留的房間。」
電梯門合上前,她問我是不是真的一點舊情都不念。
「折價款、欠款和該賠的費用都按約處理完了。您想要的舊情,是讓我離婚後繼續替陸家解決住處,這件事我做不到。」
她沒有再追進來。那隻保溫桶留在她腳邊,跟著電梯一起向下。
爸媽第二天從外地過來幫我整理房間。我媽開啟衣櫃,看見衣服已經掛好,沒有問陸時川去了哪裡。她從抽屜底下拿出那條被壓過的圍巾,放到陽臺曬了半天。收回來時,摺痕還在。
「還能戴。」她用手理了理邊角。
我接過圍巾,重新疊好,放進最上層抽屜。那些痕跡沒有消失,可東西回到了該在的位置。
整理次臥時,那隻沒來得及給陸時川換上的枕套還放在床頭。我把它洗淨晾乾,和他遺漏的三本書一起裝進紙箱,叫了同城配送。快遞員問我箱子裡是不是易碎品,我說是舊物,不怕碰。
書房換了新坐墊,桌邊添了一盞落地燈。入秋後的某個晚上,我加完班,把陽臺晾乾的白襯衫收進衣櫃。
袖口還留著一道很淺的摺痕,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
??下傳來兩聲嬰兒哭聲,很快被人哄住。我合上衣櫃門,轉身去廚房關火。
門外沒有行李箱,也沒有人等我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