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嫂去世後，我刀瘋了_第4章 他在榻邊坐了很久

他在榻邊坐了很久，始終沉默，連一滴淚也未落。

我只能聽見他的呼吸越來越沉。

外面有人求饒，聲音很快又被捂住。

過了許久，謝珩才開口。

「除了白芷，一個不留。」

殿裡頃刻安靜。

我看不見那些宮人如何被拖走，只聽見衣料擦過地面，接著連腳步聲也消失了。

謝珩又讓人封住所有訊息，對外仍說皇后病重。

他命白芷守三個月皇陵，等我下葬後再走。

謝珩還壓住了我的喪儀。

棺木不設靈，宗親也接不到入宮哭祭的旨意。

我不能動的那兩日，謝珩來過三次。

第一次，他問白芷我是否還會醒;第二次，他讓人拿走殿裡所有書信;第三次，他獨自坐到天亮。

他指腹摩挲著我的手背，低聲說父親很快會回來，還說等我好些便帶我出宮看桃花。

我聽得清清楚楚，卻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若不是早知棺木會被送去藥莊，那些溫柔話幾乎足以把人逼瘋。

兩日後，木輪碾過宮道。

棺木從側門混進一支去廢寺送供器的車隊，悄無聲息離開皇城。

謝珩不能讓天下人知道我已經??了。

父親手握邊軍，若聽見女兒病重，或許還會奉詔回京;若知道女兒已??,便再沒有進京送命的理由。

虞家送嫡女入宮，又交出無數條性命，謝珩卻仍要把我們的??藏好。

這正是我需要的隱瞞。

棺木顛簸許久，終於停下。

蓋板被人撬開時，我仍不能動，只聞見熟悉的藥香。

青棠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娘娘，我們出城了。」

我在黑暗裡聽見這句話，終於任由意識徹底散去。

8

我在郊外藥莊醒來。

白芷正捏著我的下頜喂解藥，青棠守在門口，手邊放著出鞘的刀。

第一口氣吸進肺裡時,??腔像被硬生生撕開。

我咳了整整半刻鐘，才真正從??人變回活人。

神醫谷的藥除了讓我虛弱，並沒有毀掉根本。

斷了白玉鳳簪上的慢毒後，我的臉色反而一天比一天好。

青棠把宮裡的訊息按先後告訴我。

謝珩以對皇后不敬為由，奪了貴妃位分，將她降為婕妤，又把三皇子禁足在府。

父親尚未回京，已經聯合朝臣上書追問虞家接連出事的真相。

謝珩拿貴妃母子替我的??頂罪，既能保全自己的名聲，也能順手替六皇子清路。

可貴妃在宮中經營多年，不會甘心等??。

我讓青棠取來兩封信。

給三皇子的那封寫，謝珩已經擬好立六皇子的詔書，只差玉璽。

給四皇子的那封則寫，三皇子被禁足不過是苦肉計，皇帝真正屬意的仍是長子一脈。

兩封信說法不同，目的卻一樣。

我要他們都覺得，再不動手就永遠沒有機會。

「北衙禁軍那裡呢?」

「按您的安排，換值那晚會空出半刻鐘。」

「御膳房的人也已把藥送進長寧殿。」

「只讓謝珩昏睡，不許傷到旁人。」

這幾日送進藥莊的訊息並不只來自宮裡。

父親在北境按兵不動，對召他回京的聖旨只回了一句整軍交接需要時日。

三皇子背後的文臣頻繁出入寧國侯府，四皇子的外家則暗中調動京郊莊丁。

兩邊都不肯先承認自己有奪位之心，卻都在找一個能讓自己動兵的理由。

謝珩為他們準備了多年的猜忌，我只需把最後那點真相遞過去。

青棠點頭，把兩封信分別交給不同的送信人。

我站到窗前，第一次不必扶著任何東西。

太子已??,成年的皇子只剩三皇子與四皇子。

謝珩放任他們爭鬥多年，為的就是把六皇子藏在後面。

一個八歲的儲君最好控制，等孩子登基，淑妃、外戚與託孤大臣誰都離不開他安排的舊臣。

他替六皇子鋪了這麼久的路。

我只需讓那條路換一個主人。

9

宮裡很快察覺鳳儀宮不對勁。

青棠送來的密報寫得很細。

貴妃先發現自己安插的人全都失去訊息，又讓人去亂葬崗認出了素月等人的屍身。

緊接著，她看見白芷出現在皇陵，鳳儀宮送出的膳食卻只夠三五個人。

密報最後寫道，貴妃已經認定謝珩要讓她替我的「??」擔罪。

貴妃把訊息送給三皇子時，謝珩也下旨召父親回京。

從北境到京城最快只要半個月。

這半個月，恰好夠宮裡的人把命押完。

謝珩先病倒，第二日便昏睡不醒。

太醫以為是積勞所致，輪番開方，誰也沒有查出混在安神湯裡的藥。

御案上的立儲詔書還沒有落印。

幾名閣老早知謝珩屬意六皇子，卻一直以為那只是用來牽制成年皇子的虛招。

如今詔書攤在眼前，他們才知道皇帝從未打算讓三、四皇子中的任何一個繼位。

貴妃沒有立刻求三皇子起兵。

她先讓人查了謝珩近半個月召見過的朝臣，又看過立儲詔書的用紙和內閣行文，確認那並非臨時偽造。

她在宮裡爭了二十多年，清楚一旦六皇子繼位，自己和兒子會是什麼下場。

那封送出宮的信沒有寫哭求，只列出詔書、禁足與廢妃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