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煙花,照不亮圈外的人_第 11 章 你說他真的不會回來了
第 11 章
“你說他真的不會回來了?”
三個月後的一個深夜,沈清宴在電話裡問遲溫書。
聲音啞的。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你給他發了多少條訊息?”
“每三天一條。他一條都沒回。”
遲溫書靠在椅背上。
“我也發了。郵件、簡訊。都沒有回。”
“溫書,我是不是真的——”
“是。”
沒有猶豫。
“你不聽我說完?”
“清宴,你想問你是不是真的把他弄丟了。答案是是。我也是。”
電話那頭安靜了。
“星闌給他發了封郵件,你知道嗎?”
“知道。”
“他回了嗎?”
“沒有。”
“他連星闌都不理了。”
“清宴,他為什麼要理星闌?”
沈清宴頓了頓。
“星闌做錯什麼了?”
遲溫書閉了一下眼。
“你現在還在問這個問題。”
“什麼意思?”
“你到現在都覺得星闌沒問題。”
“他確實——”
“你說星闌做錯什麼了,我告訴你,他什麼都沒做錯。他只是在你們面前表現得比枕寒更需要被保護、被照顧、被偏愛。而你和我,全都買賬了。”
“......”
“我們把所有的耐心、時間、細心全給了星闌。留給枕寒的,是跑腿、拍照、和一句‘他一直這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像是什麼東西碰到桌面的聲音。
可能是沈清宴的頭。
“溫書,我後來翻了聊天記錄。”
“然後?”
“跨年那天到他走那天,十四天。他發了我九條訊息,我回了三條。三條裡有兩條在讓他幫忙買東西。”
“嗯。”
“他提前一週約我吃日料,我放了鴿子。”
“嗯。”
“他問我愛不愛他,我沒說完就去接星闌電話了。”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他跟我說的。圖書館門口那天。他說‘你們三個去就好了,不差我一個’。我當時沒在意。”
兩個人沉默著。
電話誰都沒掛。
“溫書。”
“嗯。”
“他會原諒我嗎?”
“不會。”
沈清宴笑了一下。
很苦的那種。
“那你呢?他會原諒你嗎?”
“也不會。”
“你怎麼那麼確定?”
“因為他連花都讓人扔了。”
沈清宴那頭沉了一會兒。
“雪山玫瑰?”
“嗯。”
“那不是星闌喜歡的花嗎?”
遲溫書愣住了。
是。
雪山玫瑰是許星闌喜歡的花。
她下意識買的,是許星闌喜歡的花。
不是陸枕寒喜歡的。
陸枕寒喜歡什麼花?
她想了想。
想不起來。
“操。”她低聲罵了一句。
手機螢幕上,陸枕寒的頭像灰著。
永遠灰著。
“枕寒,這是你應得的。”
六個月後。
倫敦設計周的展覽現場,葉總監把印著我名字的銘牌掛在展板旁邊。
“你的個人展區。這是你贏得的。”
我站在自己的作品前面。
這是我來倫敦後獨立完成的第一個公共空間改造方案。
從概念到落地,全是我一個人的。
有參觀者停下來拍照,有人拿著目錄冊來找我聊天。
“陸先生,你的設計裡有一種很獨特的留白感。”
“謝謝。”
“像是在刻意保留某種距離。”
我笑了笑。
是的。
留白。
給自己留白。
不是退讓,不是討好。
是我選擇的呼吸方式。
展覽結束後,程澈拉著我和幾個同事去酒吧。
“敬枕寒!”他舉著杯子。
所有人碰杯。
我喝了一口酒。
辣的,但暖。
手機震了一下。
我沒有第一時間看。
又震了一下。
程澈湊過來:“女朋友?”
“不是。”
回到公寓才打開。
是一條來自一個新號碼的簡訊。
“枕寒,我看到倫敦設計周的新聞推送了,有你的作品。很好看。恭喜你。——遲溫書”
另一條,不同的號碼。
“陸枕寒,恭喜。我說真的。——沈清宴”
我看著這兩條訊息。
沒有刪除。
也沒有回覆。
放下手機,洗了個澡。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第一次參加校級設計比賽拿了銀獎,我在群裡發了獲獎證書的照片。
許星闌說:“厲害呀枕寒!”
沈清宴說:“不錯。”
遲溫書連回都沒回。
因為那天許星闌在群裡發了一條更有趣的動態——他養的貓學會了坐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貓吸走了。
我的獲獎證書沉在聊天記錄裡,再也沒有人提起。
那次之後,我再也沒在群裡分享過自己的成就。
因為不會有人在意。
現在她們看到了新聞推送。
因為我的名字在倫敦設計周的官方頁面上。
不是靠她們看見的。
是靠我自己站到了被看見的地方。
這才是唯一正確的順序。
不是等著誰來發現你。
是讓自己發光到她們不得不看見。
我擦乾頭髮,坐在窗前。
薄荷已經長到第三盆了。
第一盆分出來的。
窗臺放不下了。
我把多出來的那盆送給了隔壁鄰居。
一個頭發花白的英國老爺爺,他說謝謝,然後問我要不要來喝下午茶。
我說好。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普通,平靜,屬於我。
沒有人把我擠出圈外。
因為我就是圈的中心。
我自己的中心。
手機螢幕暗了。
那兩條未回覆的訊息安靜地躺在那裡。
明天。
或者後天。
或者永遠。
都無所謂。
我不欠她們一個回覆。
就像她們從來不覺得欠我一個道歉。
我關了燈。
倫敦的夜很安靜。
遠處有狐狸在叫。
我閉上眼睛。
明天九點還有會議。
新專案,新挑戰,新的值得期待的事。
跟過去無關。
跟她們無關。
只跟我有關。
晚安,陸枕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