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煙花,照不亮圈外的人_第 10 章 枕寒
第 10 章
“枕寒,最後問你一次。”
兩個月後。
遲溫書的郵件出現在我的工作郵箱裡。
“你還願不願意讓我做你的朋友?”
我讀了三遍。
關掉了。
同一天,另一封郵件。
來自沈清宴。
不是她本人發的——是許星闌。
用的是自己的郵箱,主題行寫著“給枕寒”。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了。
“枕寒: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發這封信。清宴不知道我在寫這個。
你走了之後,我們三個人的關係變得很奇怪。清宴整個人垮了,溫書也不怎麼說話了。她們兩個每次見面都在聊你。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搶了你的位置。但枕寒,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性格外向,跟她們玩得來而已。
我不是故意的。
希望你在那邊過得好。
也希望你有一天能原諒我們。
——星闌”
我看完這封郵件。
把它存進了草稿箱。
沒有回覆。
“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
跨年夜的合影他不是故意不叫我。
火鍋否定我的提議他不是故意的。
約我週末看畫展又在我拒絕後毫不在意地繼續計劃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從來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享受著所有人的偏愛。
而我自然而然地被排擠在外。
這種“不是故意”比“故意”更讓人窒息。
因為你甚至沒有資格生氣。
你一生氣就是“想多了”“好面子”“鑽牛角尖”。
電話響了。
是葉總監。
“陸,明天的客戶會議提前到九點,你準備一下提案。”
“好的。”
“還有,上週交的方案,合夥人很滿意。她們想跟你談一個長期合作的意向。”
“真的?”
“真的。你的能力很強,陸。這裡的人看得見。”
看得見。
三個字而已。
有人看得見我。
不是因為我跑腿。
不是因為我好說話。
不是因為我永遠站在那裡等著被需要。
而是因為我的作品、我的想法、我本身。
“謝謝你,葉總監。”
“謝謝你的辛苦工作。明天見。”
掛了電話。
窗外是倫敦三月的黃昏。
雲層很厚,但偶爾會漏一縷金色的光下來。
我站在窗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遲溫書說過一句話。
那是高中畢業典禮,她在我的紀念冊上寫:“枕寒,希望你永遠站在人群中間。”
但她後來親手把我推到了人群最邊緣。
現在我站在這裡。
一個人。
沒有人群。
但我站在自己的正中間。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沈清宴,也不是遲溫書。
是程澈。
“這週五男孩之夜?我請客。”
我笑著回了個“好”。
然後把手機放下。
窗臺上有一盆薄荷。
來倫敦第二週買的,現在已經長得很茂盛了。
我澆了水。
多餘的從盆底流出來,在托盤裡積了一小窪。
我把托盤裡的水倒掉。
乾乾淨淨。
就像倒掉那些不屬於我的期待。
那些“下次”“改天”“你想多了”。
那些被跳過的話題和被否定的建議。
那些我以為留下來就能得到的東西。
全部倒掉了。
盆裡的薄荷照樣長得很好。
沒有誰是離了誰就活不了的。
我開啟電腦,開始做明天的提案。
方案的封面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陸枕寒。
三個字,清清楚楚。
不是背景板,不是工具人,不是那個“他一直這樣”的人。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