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葬於洪流_第 10 章 火化爐的門緩緩關上
第 10 章
火化爐的門緩緩關上。
隨著一陣轟鳴聲,我和舟舟在人間的最後一絲痕跡,即將化為灰燼。
顧明慧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別燒!我的硯辭怕燙啊!他最怕疼了!”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向火化爐,被幾個工作人員死死按住。
“你們放開我!我是他媽!我還沒給他處理傷口!”
顧明慧掙扎著,十指在地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背上有傷啊......在水裡泡了那麼久,一定很疼......”
她終於瘋了。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用道德綁架我一輩子的女人,現在徹底成了一個滿地打滾的瘋婆子。
顧清禾跪在原地,看著緊閉的火化爐門,突然拔出一把裁紙刀。
“姐把命賠給你!硯辭,姐來陪你了!”
她毫不猶豫地將刀刃對準了自己的手腕,狠狠劃了下去。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落在潔白的地磚上。
周圍人驚呼著上前搶奪她手裡的刀。
場面一片混亂。
我看著顧清禾倒在血泊中,看著顧明慧被注射鎮定劑後強行拖走。
然後,我轉身飄向了家裡。
那間曾經充滿舟舟歡聲笑語的房子,現在像一座死寂的墳墓。
蘇南喬蜷縮在舟舟的小床上,手裡緊緊攥著一件舟舟的舊衣服。
房間裡的燈關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硯辭......舟舟......”
她不停地念叨著我們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你們是不是在跟我捉迷藏?出來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接季白的電話了,我天天在家陪你們,好不好?”
她神經質地對著空氣說話,一邊說,一邊用力扯著自己的頭髮。
我停在她的面前。
可惜她看不見我。
看不見我眼神里那種刻骨的冷漠與厭棄。
這套房子,曾經是我精心佈置的家。
可是每當季白來做客,只要他多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抱枕,蘇南喬就會毫不猶豫地送給他。
“小白一個人住,挺可憐的,你別那麼小氣。”
現在,她擁有了所有的抱枕,卻永遠失去了那個會坐在沙發上等她回家的人。
懲罰已經完成了。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讓她們在漫長的餘生裡,揹負著無法洗刷的罪惡感,清醒地看著自己是如何親手毀掉了一切。
她們將在每一個雨夜被噩夢驚醒。
她們將在每一次看到小孩發燒時,感受到心臟被活生生撕裂的痛苦。
這才是最完美的“避嫌”。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
靈魂深處的寒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爸爸......”
一聲清脆軟糯的呼喚在我耳邊響起。
我回過頭。
舟舟穿著他最喜歡的那條揹帶短褲,站在不遠處的陽光裡。
他的小臉紅撲撲的,嘴唇也不再發紫,那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爸爸,我們走吧。”
他朝我伸出那隻不再冰冷的小手。
我笑了。
眼淚奪眶而出,卻沒有落在地上,而是化作了點點星光。
“好,爸爸帶你走。”
我飄過去,緊緊握住兒子的手。
這一次,沒有狂風驟雨,沒有冰冷刺骨的洪水。
也沒有那些打著“為你好”的旗號肆意傷害我們的人。
我牽著舟舟,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那片光亮。
將無盡的黑暗與絕望,永遠地留給了蘇南喬、顧清禾和顧明慧。
火葬場裡的火,就讓她們自己慢慢熬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