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葬於洪流_第 6 章 季白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第 6 章
季白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習慣性地將一切過錯推到我身上。
在他的認知裡,只要他表現得足夠隱忍脆弱,蘇南喬和顧清禾就會無條件地站在他這邊。
蘇南喬慢慢轉過頭,目光死死地釘在季白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與疼惜。
只有一種看著怪物般的陌生與戰慄。
“你再說一遍。”蘇南喬的聲音低得嚇人。
季白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南喬......你怎麼了?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我只是覺得,硯辭哥平時就喜歡用舟舟來爭取你們的注意力,這次可能也是......”
“砰!”
顧清禾猛地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瞬間血肉模糊。
季白嚇得後退了一步。
“你閉嘴!”
顧清禾紅著眼睛,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指著推車上舟舟的屍體。
“他連命都沒了!你還說他在鬧脾氣?”
季白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清舟舟那張灰敗青紫的臉時,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
“死......死了?”他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恐懼。
蘇南喬沒有理會季白。
她僵硬地轉過身,彷彿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一步一步朝醫院大門外走去。
“蘇隊!你去哪?”旁邊的護士喊她。
“東街......三號樓。”
蘇南喬機械地吐出這幾個字,腳步踉蹌,差點在臺階上摔倒。
顧清禾也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我看著她們狼狽逃離的背影,冷冷地跟了上去。
去看看吧。
去看看你們親手製造的傑作。
東街三號樓的一樓,積水已經退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地厚厚的淤泥和垃圾。
警戒線拉了起來。
幾個穿著防護服的搜救隊員正拿著液壓剪,試圖破拆那一整扇變形的防盜窗。
蘇南喬和顧清禾趕到的時候,警戒線外已經圍了不少群眾。
“真慘啊,這當爹的為了把孩子舉出去,自己硬生生被水淹死了。”
“聽說腿被防盜窗卡住了,拔都拔不出來,骨頭都折了。”
“這水漲得多快啊,能撐那麼久,真是硬扛著一口氣呢。”
圍觀人群的議論聲,像是一把把生鏽的刀,緩慢而殘忍地切割著蘇南喬的耳膜。
她推開人群,瘋了一樣地衝進警戒線。
“硯辭!”
蘇南喬撲到防盜窗前,看清了那具掛在鋼筋上的屍體。
我的屍體。
因為長時間在泥水中浸泡,我的皮膚已經腫脹發白,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灰青色。
我的雙臂依然死死地保持著向上託舉的姿勢,僵硬得像兩根鐵棍。
我的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角度卡在鋼筋縫隙裡,皮肉翻卷,露出了森森白骨。
蘇南喬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
她伸出手,想要去抱我,卻在觸碰到我冰冷僵硬的皮膚時,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硯辭......你別嚇我......”
“你不是最怕疼了嗎?你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蘇南喬跪在泥水裡,雙手無措地抓著頭髮,眼淚混合著泥水在臉上肆意流淌。
顧清禾站在她身後,雙腿抖得根本站不住。
她看著我死不瞑目的雙眼,忽然想起我被淹沒前,絕望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宋硯辭,你別這麼矯情,這點水對你來說算什麼。”
顧清禾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左右開弓,打得自己嘴角流血,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是我......是我害了你......”
“我明知道你有哮喘......我明知道你怕水......”
搜救隊長走過來,臉色沉重地遞給蘇南喬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蘇隊,這是在姐夫手裡發現的。”
證物袋裡,是一部已經進水報廢的手機。
螢幕已經碎了,但外殼上還貼著舟舟畫的一張全家福貼紙。
“法醫說,姐夫在生命最後時刻,一直試圖撥打一個號碼。”
隊長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憤。
“可是那個號碼,一直佔線。”
蘇南喬死死盯著那個證物袋。
昨天下午。
我在水漫過胸口的時候,瘋狂地撥打她的電話。
而她正在對我說:
“你姐說了你能撐住,別佔線了。”
“你總不能讓我在所有同事面前先撈自己老公吧?得避嫌!”
蘇南喬猛地彎下腰,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
她彷彿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