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葬於洪流_第 5 章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幹了
第 5 章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走廊裡死寂得只能聽見對講機裡滋滋的電流聲。
“蘇隊?蘇隊收到請回復,遺體怎麼處理?我們需要家屬簽字......”
對講機裡再次傳來呼叫。
蘇南喬終於回過神來,她一把抓起對講機,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胡說八道!”
她對著麥克風怒吼,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你們看清楚!宋硯辭是市游泳隊退役的,他怎麼可能淹死在一樓?”
“他肯定又是在耍什麼把戲,告訴他,這種借屍還魂的惡作劇一點都不好笑!”
顧清禾也猛地衝過來,一把搶過對講機。
“我是顧清禾!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硯辭水性極好,閉氣能閉兩分鐘!”
“他昨天還給我打過電話,說他撐得住!”
對講機那邊沉默了片刻。
同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沉重和不忍。
“顧隊......我們確認過了。”
“死者脖子上掛著防水袋,裡面有身份證。還有......死者的腿部被變形的防盜窗鋼筋死死卡住了,骨頭都斷了。”
“他不是不想遊,他是遊不了。”
“而且......法醫初步鑑定,死者生前有嚴重的哮喘病史,肺部大量進水導致窒息速度比常人快一倍。”
“你們快過來一趟吧,遺體......遺體需要破拆才能弄下來。”
最後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南喬和顧清禾的胸口。
蘇南喬的身體猛地晃了晃,向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
“哮喘......”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是啊,哮喘。
三年前蘇南喬執行任務時落水,我跳進冰窟窿救她,肺部嚴重感染,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半個月。
出院後,我的肺部就落下了病根。
天氣稍微冷一點,或者情緒一激動,就會喘不上氣。
蘇南喬曾經抱著我說:“以後家裡一點冷水都不讓你碰,我就是你的製氧機。”
可是昨天,她在電話裡說:“你姐說了你能撐住,別佔線了。”
她甚至沒有問我一句,你帶沒帶藥?你冷不冷?
顧清禾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死死盯著對講機,彷彿那是一個會吃人的怪物。
昨天衝鋒舟開到我家窗前時。
我半個身子泡在水裡,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我對她說:“姐,拉我一把,水漲得太快了。”
她看了一眼對面樓的季白,季白正站在二樓的陽臺上,手裡拿著一個空礦泉水瓶,搖搖欲墜。
“小白低血糖犯了,又不會游泳,一掉下去就沒命了。”
顧清禾把救生圈扔向了季白。
“宋硯辭,你別這麼矯情,這點水對你來說算什麼。”
她把我對死亡的恐懼,定性為矯情。
現在,那點水,要了我的命。
走廊另一邊,顧明慧還在拼命按壓著舟舟的胸口。
“一、二、三......呼吸!”
“舟舟,奶奶在救你,你醒醒!”
她像個瘋子一樣,不顧一切地給一具已經僵硬的屍體做心肺復甦。
急診科的幾個醫生護士聽到動靜跑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主任,您別按了......屍斑都出來了,最少死了三個小時了。”
李醫生走上前,聲音都在發抖。
“閉嘴!”
顧明慧轉過頭,雙眼赤紅,像一頭髮怒的母獅。
“我是主任還是你是主任?我沒宣佈死亡,誰敢說他死了!”
“上除顫儀!快給我推除顫儀過來!”
沒有人動。
大家看顧明慧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恐懼和不可置信。
昨晚那個為了避嫌,強行把發燒的外孫趕到冷風口的主任。
那個信誓旦旦說“燒一燒能啟用免疫力”的專家。
現在正在一具冰冷的屍體上,試圖挽回她親手掐斷的生機。
我飄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鬧劇。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感,只有無盡的悲涼。
如果早一點,哪怕只早三個小時。
只要她們分出哪怕一丁點給季白的關心,來看看走廊裡的舟舟。
我的兒子就不會死。
“顧阿姨......舟舟怎麼了?”
搶救室的門被拉開,季白扶著門框,蒼白虛弱地走了出來。
他看著外面的混亂,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換上了那副隱忍無助的表情。
“南喬,清禾姐......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硯辭哥在鬧脾氣?”